「当你停止创造,你的才能就不再重要,剩下的只有品味,品味会排斥其他人,让你变得更狭隘,所以,要创造。」 ​​​​
自勉。

【喻叶】爱修不修 31

❁修仙文,主喻叶,辅其它叶受CP。

❁上章:30


第三章·玖.

叶修从阖眼再到睁眼不过是须臾间,眼前的景物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没有躺在地上,而是直立于天地间,身上是朱色的嘉世弟子服,胸前完好无损,没有鲜血淋漓的创痏,也没有狰狞蜿蜒的伤疤。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置身于浓雾间,目光所及不过一臂的距离。脚下也是白茫茫的,叶修感觉自己身体极为轻盈,不知道此时是站着,还是飘着的。他若有所思地举起手,借着稀薄的光线,看见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

……确认过了,是真的死了。

叶修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俄顷,他收回手,正准备抬脚四处看看,却忽闻右前方传来一声惨叫。他登时移了视线过去,便见叶泽的身影陡然浮现在视野中,同样透着光,一见便知是灵体。叶修猜测这浓雾怕只是用来阻碍他窥视现世的,不然他怎么能把几尺外的叶泽看得如此分明。

叶泽先是一脸呆滞,随后如叶修一般,举起双手,发现自己已经化为灵体之后,又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惨叫。叶修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还不等他抱怨几句,就见几丈外接二连三地冒出了几个灵体。看着眼生,应该是三十派的人。

“……怎么个情况?”叶修心中纳闷。他的同门他最清楚不过,教训归教训,出气归出气,只要己方无伤亡,他们肯定不会率先做出落人话柄之事。能杀一个楼知月已经出乎叶修意料了,这一下子死了十几个,事出蹊跷。

“还能是什么情况,魔尊失控了呗。”

叶修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一根金色的锁链随之飞来,从上至下将叶修缠个紧实。叶修正要挣脱,却意外地发现这根细细的锁链并不妨碍他的动作。他回头看去,就见身后走来了一黑一白二人。

“黑白无常?”叶修问道。

“所言正是。”黑无常道,对叶修抱拳,“在下李轩。”

白无常亦行礼,动作与黑无常分毫不差:“在下吴羽策,奉阎王之名,迎接阁下前往冥府。”

叶修问道,“怎么不是牛头马面?”

“不就在那吗?”吴羽策伸手指了指,叶修又转回头去,见二灵分别佩戴牛首与马首的青铜面具,模样可怖,手里甩着一根粗长的铁链,一挥,把那十几灵体捆在一起,然后拉住铁链的一端,拖着他们向前走去。“我们分工不同,他俩接引普通人,我俩负责特殊人物。”

“十五、十六、十七……”李轩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一边快速地翻动,一边用笔打勾,口中念念有词。末了,合起手账,塞进琵琶袖,“人数对上了,就是这十七人,我们也走吧。”

“他们也是去冥府的?”

“差不多,冥府共有十殿,我们去第一殿,他们估计是去第四殿的。前半段基本顺路,过了奈何桥就分开了。”李轩解释。

叶修“唔”了一声,又接着问:“我身上这根绳索……”

“是束魂索。你的魂魄并不完整,没有束魂索,会落得魂飞魄散的。”

“那他们身上的那条也是?”叶修指了指那十几个被捆住了还在挣扎的灵体。

吴羽策瞥了一眼,“哦,那就是普通的铁链,防止他们逃跑。”

叶修默了半晌,才开口:“你们刚才说魔尊失控了,是什么意思?”

“他看见你倒下之后就失了分寸,瞬间带走了几条人命。扶住你之后又对楼冠宁痛下杀手,不过琉璃石替楼冠宁挡下了一击,楼冠宁得以逃出生天,只可惜琉璃石也碎成了齑粉。剩下的比如那个叶泽,他只是在喻文州追杀楼冠宁时顺带上的人命,谁叫他站得那么近。”吴羽策说着,语气跟看戏似的。

站得近?叶修七窍玲珑,顿时了然那个帮助楼冠宁偷袭自己的便是叶泽。这也太巧了吧,叶泽一心盼望着叶修离世,结果就真的冒出来个帮他实现愿望的人?只可惜祸福相依,达成心愿的代价却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于是叶修意思意思地感叹了一下,“这真是太不幸了?”

李轩摇了摇头,“也算不上吧,每个人的生死都有定数,司命薄早有安排。没听说过‘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吗?且说当时有几个荣瑶弟子站得更近,喻文州也没误伤他们,看来早就有意杀掉叶泽了。更何况阎王大人看他不爽已经很久了,左右叶泽都逃不过这一劫的。”

“看不出来啊,我弟竟然这么厉害,”叶修啧啧两声,“连阎王都能招惹上。”

李轩和吴羽策齐齐咳了咳,“这话当着我们面说说就得了,待会到了阎王面前可千万别这么说了,会惹阎王大人生气的。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有的,”叶修两只胳膊环在胸前,悠然地问道,“你们鬼使向来是这样有问必答的吗?”

“一般情况下我们是没这么好脾气的,阴阳两别,对于已死之人,我们不会回答有关阳间的任何问题。不过你是阎王大人的贵客,所以两说。”李轩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黑白无常用鬼令开启了鬼门关,叶修跟着跨过门槛,踏上了黄泉路。与叶修预料得差不多,四周黯淡阴晦。不同于魔界的沉肃,鬼界乃无光之地,没有日月星辰,甚至分不出穹顶所在。唯一的光源便是各色的烛火,以青色居多,即便是万家灯火,也难教人心生暖意。

雾色渐浓。

作为灵体,叶修发现自己似乎被剥夺了许多作为人的感觉。他对时间的认知变得迟钝,身体的感知也不再灵敏,无论是疼痛还是疲劳,似乎都已经随着他的肉身消失殆尽了。万幸的是他保住了自己的脑子,没让它也变得懈怠起来。一灵双鬼在浓雾中穿梭着,看不清去处,也找不到归途,只安静地前行着。雾中偶尔传来依稀的哀泣与悲嚎,朦胧失真,叶修几乎分不清那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幻觉。

“忘川要到了,准备上桥吧。”李轩提醒道。

叶修没有说话。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桥头,上了桥,便见周围的雾气悉数退散。叶修本以为河上大雾更甚,但忘川显然不是能用普世概念去定义的河流。忘川的水似乎并不是活水,不见水流,也不闻水声。河上飘着朵朵睡莲,花瓣浸染柔光,不知是自身为光,亦或莲心燃着烛火。有睡莲的点缀,水面多了几色旖旎温情,倒与黄泉路上的阴森显得格格不入。

“忘川的水,从何而来?”叶修问道。

“忘川的水,从人而来,乃是人世的记忆。”吴羽策边走边道,“到了桥中央,喝下孟婆汤,把记忆留在忘川中,便可前去往生。河上生长的那物唤作‘莲火’,不知你听说过‘千叶离若’没有,莲火与它极其相似,只是千叶以情为食,而莲火以忆为生。如果喝了孟婆汤之后又反悔了,只要能找到自己的记忆所滋养的那朵莲火,便能找回曾经的记忆。”

忘川既是记忆所汇,源远流长,横贯整个阴间,不是任何一条凡间的河流所能比拟的。这莲火虽没多到铺满整个河面,但足以照亮整条忘川。想要找到自己的那朵莲火,谈何容易?况且花开花落终有时,尚未重拾,便已凋零。

奈何桥宽且长,桥上涂着朱漆,衬着那漫川莲火,赤红热烈,乍一看像极了京城的朱雀街。桥上排着两条队伍,一条等着讨孟婆汤,饮罢便前往轮回之地;另一条则笔直地前往桥尾,等待他们的将是冥府十殿的审判。

到了桥中央,叶修瞧见了两个施汤的鬼卒,却不知哪个是孟婆。恰在此时,李轩对鬼卒问道:“怎么是你们在干活,孟婆呢?”

两个小鬼卒对黑白无常行了一礼,怯生生地回答道:“孟婆在河畔,正等着二位大人呢。”

“等我们?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李轩嘟囔了一声,又对叶修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快些吧,省得她等急了。”

叶修没有异议,但是却对孟婆汤表现出了不菲的兴趣。他指了指小鬼卒面前的汤锅,问道:“我不用喝孟婆汤吗?”

“不用!”鬼卒和无常四口同声,大惊失色地打消了叶修的主意。李轩呲了呲牙,赶紧把叶修拉走,“要是让你喝了这玩意,我会被阎王贬职的,还会被孟婆追杀……”

“我就是有点好奇它的味道而已……”

“孟婆汤乃是莲火所制,人生百味,汤品便也有百味,喜怒哀乐酿成酸甜苦辣,滋味难以形容,反正没什么好喝的。”吴羽策回忆起那个味道,五官都快要挤成一团。

叶修不由问道,“你喝过?”

“想在阴间任职,首先就要洗去前尘记忆。不过据说新任阎王自己当初钻了漏子没有喝过孟婆汤,孟婆也没有,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办到的。”

“看到了,”李轩在此时忽然插言道。他停住脚步,指了指远处河岸上的一道倩影,道:“孟婆就在那,你过去罢,跳下桥,蹚着忘川走过去就行。”

“我?”叶修愣了愣,又走到栏杆旁向桥下看去,目测了测忘川的深浅,一脸怀疑地问道:“这水多深?你确定我不会溺死?”

“你已经死了,”李轩诚恳地提醒道,“更何况,这世间可还有一物,会比这几千年的记忆更为沉重?”

说罢,他推了叶修一下。灵体并没有什么重量,叶修一跟头栽了下去,亏得他身手灵敏,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姿,轻巧地踩在了一朵莲瓣上。

李轩说得对,这世间没有什么会比记忆更沉重的东西了。叶修走在忘川河面,如履平地,每行一步,河水就会随着他的移动泛起微微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那莲火似乎受到了什么人的指引,缓慢地向四周飘去,为叶修腾出了一条细窄的小径。叶修便循着这条水路,一步一步走向路尽头的那个姑娘。

是个顶貌美的姑娘。

伊人姽婳,立于河畔,腻玉圆搓素颈,藕丝嫩、新织仙裳。十指露、春笋纤长。亲曾见,全胜宋玉,想像赋高唐,更胜倾城色。叶修不觉舒家姐妹美艳,也欣赏不来楼知月嚣张跋扈的娇颜。而眼前的姑娘,却教他脚步一滞,有片刻失神。

“你来啦?”姑娘展颜一笑,腮凝新荔,双颊因些许局促染上了一抹粉,“我等你好久了,你还记得我吗?”

叶修偏了偏头,似在思索。姑娘不禁有些失望,又很快打起精神:“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想起来啦。”她的视线越过叶修的肩膀,对远在桥上的黑白无常挥了挥手,然后又重新看向叶修,“你跟我走罢,我带你去找阎王。”

说完,她下意识地想去拉住叶修的袖子,将将要碰到衣袂,又顿住,似乎觉得有几分不妥,讷讷地收回了手。

叶修却在此时闷笑一声,记忆中的某一处蓦然变得清澈明朗。他对她伸出了手,启唇轻唤二字,“沐橙。”

苏沐橙杏眸睁大,眼中的一汪泉水映出无数光彩。她没有回握住叶修的手,而是直接扑了过去,“你记得我!”

“很多事情还想不起来,不过不会忘记你的。”叶修扶稳了她,“瞧着又俊了不少,差点没敢认。”

“有吗?”苏沐橙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了想,“可能是气色变好了吧,以前总是病恹恹的,也没有精力打理自己。”

叶修摸了摸她的脑袋,递给了苏沐橙袖子的一角,让她拉着。过去苏沐橙身子骨差,常年缠绵病榻,叶修每每去看她,袖摆刚刚好垂在床铺上,苏沐橙就喜欢拽着他的袖子,拉着他聊天。外加她又认生,出门的时候也总很紧张地攥着叶修的衣角,遇见生人就往叶修身后藏。

“你怎么成了孟婆了?”叶修问她。

苏沐橙拽着叶修的袖子,这回却不再躲在他的身后,而是领着叶修往冥府而去。她知道叶修会有这么一问,所以早有准备,“这得从七百多年前说起。七百三十八年前发生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叶修回忆了一番,记得不大真切,只能模糊地猜测道:“沐秋飞升,你去世了。”

苏沐橙点点头,絮絮地说起往事。前因没有什么可说的,她离世之后跟着牛头马面来到了阴间,这一生平凡普通,没有做过大奸大恶之事,也未曾积累过何等功德,走过了黄泉路,来到奈何桥中央,待孟婆汤入腹,便可重入轮回。

盛汤的孟婆以前是一个人名,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职位。几千年前的那位孟氏等到了想等的人,已经前去往生,后来盛汤的那些阴差为图方便,统统都被唤成了孟婆。在苏沐橙之前的那位孟婆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妪,寿终正寝,即便当上了阴差也是个眼花耳背的老人家。苏沐橙来到她面前,报上了姓名,老人家伸出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翻动着手中的名册,半晌,才伴随着阵阵咳嗽声回道:“苏沐秋已经喝过汤啦,老婆子的汤有什么好喝的,小家伙别来凑热闹了,去去,投胎去吧。”

老人家的声音又低又哑,苏沐橙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孟婆把她和哥哥搞混了。可是苏沐秋已成了仙,怎么会喝孟婆汤呢?而孟婆会把他们二人混淆,是否是因为两人的名字挨得很近——也就代表,苏沐秋就在不久之前,喝过孟婆汤?

苏沐橙心生疑惑,暂且放弃了投胎的打算。忘川莲火的传说由来已久,苏沐橙为了能长久留在阴间,自愿成为阴差,为的就是找出她哥哥的那朵莲火。

“你找了多久?”叶修问她。

“不记得了……阴间没有日升日落,我过得也有些迷糊。不过我很幸运,遇见了阎王。哦他那时候还不是阎王呢,只是阎王身边的一名弼疑,直到一百年前才上任的——那时候他以公谋私,帮我换掉了我本应该喝掉的孟婆汤,又扶我成为了新的孟婆。我每天就一边做汤,一边施汤,一边找莲火,没有休息,也没有间断。可能过了几年,可能过了几十年、几百年,最终真的被我找到了。嘻嘻,我运气不错吧?”

苏沐橙笑眯眯地看着叶修,叶修却笑不太出来,只是轻轻叹息,“辛苦你了。”

苏沐橙摇了摇头。“拿到莲火之后,我和阎王想办法读到了其中的记忆,才发现当年哥哥飞升,另有隐情。”

苏沐橙与苏沐秋打小就没了爹娘,相依为命,彼此支撑。渡劫前苏沐秋让苏沐橙等他,渡劫后却再也不归,苏沐橙若说她一点都不在意,是丝毫没有可能的。但是她相信苏沐秋爽约是有原因的,然后不负所望,她找到了那个原因。

九霄之上,有一群仙人以维护天道为己任,自称为天道众,众首被尊为“天命君”,知天命而晓天道,堪称天道的化身,重权在握,道行无垠。在他们看来,生老病死乃是世间规则之本;苏沐秋若想力挽狂澜,为苏沐橙讨得一线生机,首先就要过了天道众这一关。

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九霄,苏沐秋知道自己并没有胜算。他本想韬光养晦,伺机折回荣瑶,为苏沐橙续命,不意在此之前,天命君亲临,找到了苏沐秋。他直言以苏沐秋的能力,只能为苏沐橙续命,并非改命,纵然苏沐橙借苏沐秋的修为与仙力得以残喘,却依旧无法同常人一般修行。且一旦苏沐秋停手,苏沐橙将不久于人世。若苏沐秋执意违逆天道,擅自行动,早晚会受到天道的惩戒,何况这般吊着苏沐橙,也只是徒增痛苦,不如放苏沐橙早入轮回,来世好相见。最重要的是,苏沐秋的一举一动都看在天命君眼中,无论是他,还是天道众,都不会给苏沐秋得手的机会。

苏沐秋还尚未给出回答,天命君却又提出了第二条出路——他可以默许苏沐秋的行为,但相对应的,苏沐秋需要摒弃自己的身份与记忆,加入天道众。

“生老病死既是天道所决定的世间法则,那么违逆法则便等同于违逆天道。凡遇此类,天道众理应严惩不贷,而天命君却在这关头松口……”叶修没什么感情地分析着,语气冷淡,“……怕也只是打着维护天道的幌子,以权谋私罢了。况且天命君并不是天选之人,天道众无法代表天道,归根结底,只是实力赋予了天命君干预世间的权利,而天道众充其量只是他手中的一个工具罢了。”

“可不就是这个理?”苏沐橙抚了抚鬓角的发丝,“仙人也不是无欲无求的呀,成了仙,也有欲,也有瘾,他们与凡人的区别,不过是法力更甚罢了。天命君的掌控欲极强,千年来整个九霄都在他的手心中,他不会允许任何异数的出现。以记忆为注平夙愿,说到底,不过是没有记忆的人更方便天命君操纵罢了。”

“然后,沐秋他答应了。”叶修平静地阐述着结论。

“他别无选择。你可知,九霄之上,天道众有几何?”苏沐橙问他。

“很多?”

苏沐橙微微一笑,笑容意味深长:“九霄之上,诸仙均为天道众。你明白的吧?”

叶修皱起了眉。

诸仙均为天道众,这句话并不代表天道众人数众多。它所隐藏的含义,即飞升之人,要么选择对天命君俯首,要么则被天命君清除。九霄之上,不需要任何不听话的傀儡。

“虽然我哥哥偶尔犯傻,但是脑子还是聪明的。他识时务地答应了,大概是想再见我一面,或者再见你一面,告诉你不要飞升。可惜他要是和你一样聪明就好了,你那时候放弃飞升,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但那时候的我却一无所知,从来没有问过你。”苏沐橙说着,话题又绕了回去,“这世间能彻底抹掉全部记忆的东西只有一种,便是奈何桥上的孟婆汤。我哥哥自愿喝了孟婆汤,可他并没有选择为我续命。他知道自己丧失记忆之后就不会再记得我了,也不想尽心为天命君效力,于是他献出了自己一半的修为,让天命君转交于我,随我魂魄转世,来生修行起来省力些。他说这辈子没有照顾好我,下辈子,会努力做得好点。”

“但是你没有拿到沐秋的半数修为。”叶修很笃定地说道。

苏沐橙叹了口气,“你看,我就说了,我哥哥要是和你一样聪明就好了。哥哥他好歹也是当世鬼才,他的半数修为,天命君怎会轻易交付于我?只会落得中饱私囊的结局罢了。”

两人间一时无声,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复行了十几步,苏沐橙才又道:“冥府有面功德罪孽镜,可窥人世,专门拿来给阎王赏善罚否用的,不过现在常常被我俩拿来偷看你。”说着,苏沐橙对叶修做了一个鬼脸,“你所有的事情我们俩基本上都知道,包括那个什么叶泽,还有什么喻文州。”

叶修摸了摸鼻子,“听你的语气,好像这两个人你都不怎么待见。”

“我当然不待见叶泽啦!不过阎王更不待见他,他起初听见叶泽叫你废物哥哥的时候,都快气炸了!”苏沐橙很夸张地模仿了一下阎王怒火中烧时候的表情,吹胡子瞪眼睛的,“这下叶泽终于要落到他手里了,叶泽完了,凉了凉了。”

叶修笑笑,“那喻文州呢?他对我挺好的啊。”

“喻文州他心思深沉,又趁人之危。以前装得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天下的好人都让他一个人当了,结果现在又一反常态,坏事做尽了不说,还成天对你花言巧语的,我怎么放心呀?不过要是你喜欢他,那就再议。”

“嗯,”想起那人,叶修眼神一柔,心中又闷闷作痛,不知喻文州现在在何处,又是怎样的处境,“那就再议罢。”

你果然喜欢他。苏沐橙在心里下了定论,接着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有的,”叶修点头,轻咳一声,“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隐私……”

提起这个,苏沐橙有些失落,“我们能通过功德罪孽镜看到你是有原因的,你是过来拿东西的吧?等你取走了,我们想再看见你也不成了。”

 

叶修原以为那鲜艳的奈何桥与莲火本属阴间异色,却不料冥府与他所想象的大相径庭。来到奈何桥的尽头,踏进冥府大门,便见高台厚榭不计其数,其中碧瓦朱甍、飞檐反宇,广厦高阁立于忘川之上;千灯起,烛袅袅,冥火盈川府,宝马香车川流不息,各色的光影流转,乃是无比辉煌繁华之地。叶修从未见过这等绣闼雕甍的楼宇——魔殿峥嵘恢弘,荣瑶烟霞迤逦,哪个都没有冥府来得这般万顷琉璃,比起九泉之地,更似盛世长安。

在叶修的记忆中,也就只有元宵佳节时的京城能与之媲美一二,张扬又热闹,艳丽得宛若魔界月。

叶修和苏沐橙边走边聊,脚程不算快,待进入冥府第一殿的时候,牛头马面先前带进去的人都差不多被审完了。方行至殿外,便听到殿中的辅佐官唱到:“……叶泽为子不孝,为弟不义,为徒不忠,诱人犯法,教唆兴讼,发落第三殿判入大狱服役百年,后送至小狱受苦,受满转解第四殴,加刑收狱,送至第十殿区别善恶,核定等级,发往投生。”

然后就见叶泽被鬼卒从殿中拖了出来,面如白纸,抖如筛糠,惊魂未定的模样。他也瞧见了叶修,顿时厉嚎一声往鬼卒身边躲去,敢情叶修在他眼中比鬼还吓人。

叶修纳闷地瞄了他一眼,继而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踏上玉阶彤庭,往殿中走去。

此间灵域分为四界,魔界、妖界、九霄与凡间。各界自有各自的统领,魔尊、妖皇、天命君与帝王。如今凡间修道大盛,宫中帝王形同虚设,且拿荣瑶作例。无论种族,这些站在各界巅峰之人的权利并非天赐,只是凭借实力说话。胜者为王,为王者,赢天下。

而阴间与四界并不同;虽被称为鬼界,阴间却并非归纳于灵域之内,而是犹如上水秘境一般,游离在灵域之外,并不受天道的管辖。天道虚无缥缈,制定规则,恩泽万物,它并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而阴间之主恰相反,他拥有真实的形象,专司寿夭生死,统管吉凶,乃是真正的制裁者。

上至九霄,下至九泉,若说世间真有何人会对天道维以护之,可公而忘私、彰善瘅恶,对功德者赏以恩赐,对奸歹者施以报应,唯一当属的,便是这位阴间之主——阎王。

虽然先前已从苏沐橙的言语和态度中略察端倪,但是等到真正见到这位阎王大人的时候,叶修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他仰视着高座之上阎王那张极其面善的容貌,抽空认真思索了片刻是不是自己长得太大众了,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见撞脸的。

此时阎王却站起了身子,一步步走下阶梯,向叶修行去。他的步伐稍疾,微微失了阎王的仪态,看样子像是亟不可待地要与叶修会面,实际上却板着一张脸,一副随时准备开口数落人的样子。

“混蛋哥哥,”果然,阎王大人一近身就瞪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叶修的胸口,气急道:“你到底还有几个好弟弟!”

叶修:“……”

头疼,想喝孟婆汤。

——TBC——

其实老叶死掉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让我最喜欢的娘家人登场

“腻玉圆搓素颈,藕丝嫩、新织仙裳……报道金钗坠也,十指露、春笋纤长。亲曾见,全胜宋玉,想像赋高唐。”出自宋代苏轼的《满庭芳·香叆雕盘》

随便闲扯两句与正文无关的:

写完这章差不多两周后的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比较光怪陆离的梦。梦中我独自开着车在高速上,周围车很多。后来前面忽然开始堵车,所有车都停下了,我也停下车,以为前面出了事故,就下车去看。复行十几步,忽然置身于大雾中,天色骤然变暗,似乎来到了异世界。原本是在高速上,不知道为何所有的车都消失了,脚下踩着的变成了一条小路,路边有池塘。我向池塘看去,发现水面氤氲,有一朵莲花泛着柔光,在雾气中娇媚得宛若人间绝色。当时看呆了一秒,然后想拿手机给拍下来,结果刚举起手,有位大叔就拦住了我,焦急道:“小姑娘不要命啦?这个也敢拍?”

我只好收回手,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前行。大家原本都是从车上下来的,很多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交谈声,没有脚步声,面色呆滞木讷,犹如亡灵。不出几分钟,面前豁然开朗,一个涂着朱漆的木制拱桥出现在我面前,桥两旁挂着无数的红色灯笼。因为这颜色在夜雾中太过鲜艳,于是当时我看见之后,内心非常震撼。我这才发现刚才的池塘并不是池塘,而是河水。朱桥架在河水上,大约有十几人宽,看不见尽头。那些跟在我身边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面容模糊,看不清表情。来路已经消失了,我只能向前走去,但是心里却非常惊惧。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踏上桥,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梦境中的我是没有清醒时候的记忆的,早上起来后,只记得那座桥,因为真的艳丽而诡异到了极点。等我后来组织语言和别人提起的时候,想起莲花和朱桥,忽然觉得熟悉……emmmm这不是我写的莲火和奈何桥吗!

因为做梦的时候,距离我写完这章已经隔了半月的时间了,所以也不知道是因为我写到了所以才梦到了,还是梦境真的在预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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