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停止创造,你的才能就不再重要,剩下的只有品味,品味会排斥其他人,让你变得更狭隘,所以,要创造。」 ​​​​
自勉。

【喻叶】爱修不修 29

❁修仙文,主喻叶,辅其它叶受CP。

❁上章:28


第三章·柒.

喻文州不知道自己哪里取悦到了叶修,但是叶修的回答无疑给了他极大的慰藉。这是一句誓言,是喻文州梦中都不敢妄想的许诺。他在梦中无数次地占有怀中之人,可不曾一次胆敢奢求叶修的回应。如今这个惊喜从天而降,喻文州却手足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去接,直接被砸得有些迷糊。

他不该接住这张饼的。喻文州心中又甜又涩,如果叶修总是这样慷慨,他习惯了恩赐与被给予,那么未来,又要如何面对饥寒交迫?

“可是,我还不够好,”喻文州心中不安,他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的彷徨,可又希冀得到叶修的安慰。喻文州斟酌了半晌的措辞,才道:“如果我和你想象得完全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叶修觉得有几分好笑,“你怎么知道我想象中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喻文州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他确实不知道叶修心中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喻文州问也不敢问,生怕连这多嘴的一问都会教叶修对他改观。

“我大概知道你在怕什么了。”万幸,叶修的安慰如期而至,“你好像很怕会在我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

喻文州默认了,“因为你太好了,而我怕自己远不及你 。”

对于这点,叶修并不苟同:“我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啊!”

“比如?”

“比如我挺懒的。”叶修倒是很坦白,“你看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连伞都懒得举。”

喻文州想了一下,“这原来是缺点吗?”

叶修没绷住,笑了出来,“我在你眼里就是没有缺点的吗?”

“因为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喻文州轻吻了叶修一下。他的夫人浑身上下都在发着光,纵使是那些在他自己看来不足的地方,喻文州也心仪得很。

“既然你懂这个道理,那还怕什么?”叶修反问他,轻描淡写地挑出了喻文州的心结:“是因为刚才杀了人?”

喻文州蓦然抱紧了叶修。“……你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你没给我亲自动手的机会?”叶修觉得喻文州净在这胡思乱想。他是修道的又不是修禅的,难不成还讲究什么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楼知月呢?”

喻文州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才主动提起了这件事,以至于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勇气去聆听答案。他不想让叶修介意,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所作所为成为二人心中的芥蒂;可喻文州同样不希望叶修不介意,因为豁达的背后并不一定是宽容,而是不在乎。

这真是个有史以来最糟糕的问题。似乎无论如何叶修如何回答,都只会将喻文州推入冰窟深处。

天下四智中,肖时钦缜密,张新杰严谨,喻文州心细,而叶修,最善察人心。喻文州的患得患失他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挑明,也没有故意去哄骗喻文州,只是实事求是道:“其实你根本不在乎这件事的对错,你在乎的只是我的态度,对吗?”叶修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既然在意,恰好说明了你意识到此事不妥。或许楼知月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但是类似的事情,下不为例。”

叶修说得委婉又直白,没有指摘喻文州的不择手段,但也没有纵容喻文州的行为。其实他的态度很鲜明,可喻文州还是觉得这样的表态太过圆滑。换做任何一个与喻文州有交情的旁观者,站在这个位置上,都会说出与叶修如出一辙的话,“此事不妥”,“下不为例”,既要照顾他的心思,又要杜绝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可是叶修不该是旁观者。叶修和他,不止是有交情。

喻文州心慌得很,叶修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才是最致命的。看似在意,实际不提任何内心的想法;看似宽容,却同样表示了自己难以接受。喻文州悔得心都揪到一块去了,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要提起楼知月,平白无故让叶修与他又生疏起来。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喻文州淡淡地焦躁着,没什么安全感地搂着叶修,唯恐叶修忽然推开他,起身离去。

叶修有一瞬间的茫然,不懂喻文州在说些什么。倏尔,他才反应过来喻文州大概是误会了,便抬手敲了下这人的脑袋,语气无奈:“笨蛋……我没你想得那么高尚,也没你想得那么完美,我也是有七情六欲的。我不谈论对错是因为我舍不得说你,我不提及我的态度是怕你会多想。我也会难受,也会吃醋,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你再委屈自己。”

我的态度并不重要,并不是代表我不在意你,恰是因为我在意你在意到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接受。更何况,你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我,牺牲是为了我,委曲求全也是为了我。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指责你手段极端,过河拆桥,唯独我不可以。

喻文州怔了怔,良晌后,突然喘了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息,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他没有被推入冰窟,叶修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候拉住了他;不仅如此,叶修又为他披上了一件衣裳,替他驱逐了所有寒冷,护着他远离了绝望的深渊。

喻文州的双手一点点地恢复了知觉,然后他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在为未来的事情请罪。喻文州知道喜欢叶修的人有很多,其中卓越俊逸的不知几何;他也知道自己得到叶修的手段令人不齿,说是趁人之危也不为过。他清楚自己的斤两,原本这段姻缘在他看来,就是他趁着上天打盹,偷来的几日清欢,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他还是要把自己的爱人拱手还回去的。 可是现在,他反悔了,不想还了。

对不起,无论以后的你是叶修,还是斗神,无论未来你欢喜我与否,我都不会放手。你既已给予我甘甜的希望,让我溺毙于你的温存中无药可救,那么即便是死,我也不愿重返地狱。

叶修却只当喻文州是为刚才一事在道歉,宽宥道:“行吧,认错态度良好,既往不咎。”

喻文州收回思绪,去叶修的唇上温柔地讨了一口甜,甘之如饴地领罪:“做错了事自然要受罚的,还请夫人赐罪。”

“主动讨罚?你很有觉悟嘛。那行,就按家法处置吧。”叶修闲闲道,“听说民间流行跪搓衣板,你去找一块吧。”

“搓衣板没有,”从车外的金镳玉络便可见,搓衣板这等廉价的用品是不可能出现在魔尊的座驾中的。喻文州瞥到了不远处的棋桌,便问:“棋盘还可?”

“我要是说可以,你还真打算去跪不成?”叶修似笑非笑地看他。

喻文州也勾着嘴角,“夫人可是舍不得了?”

“那当然,”叶修煞有其事地点头,“毕竟咱家棋盘看起来挺贵的样子。”

这人怎么这么多坏心眼。喻文州忍不住笑,却怎样都觉得可爱,横看竖看,这个人像是依着自己的喜好捏出来的小人,天生就是拿来降他的。喻文州喜欢叶修所用的每一个与他有关的词语,“家法”也好,“咱家”也罢,都叫喻文州觉得十分悦耳。他抬手在叶修背后把玩着顺滑的长发,想故作困扰,却藏不住笑意,就只好认输道:“那依夫人看来,该怎么办呢?”

这话似乎正合叶修的心意。他挑了挑眉,目光从喻文州的眼睛,慢慢下移,缓缓地抚摸过喻文州挺直的鼻梁,然后久久地停留在他的双唇上。叶修轻笑了一声,才用气音慢慢悠悠地说道:“不然,你也哄哄我?”

他的语气低沉暧昧,每一个字都撩拨着喻文州的耳鼓,心脉,理智。叶修是故意的,他的笑,他的音,甚至他的措辞,都是精心挑选后,专门用来挑逗喻文州的。喻文州从不惧什么定力的考验,诱惑当前岿然不动;可如果考官是叶修,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足以教喻文州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喻文州什么也没说,直接以吻封口。

叶修却只给他吃了两口就拉开了距离,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道貌岸然地斥责他:“做什么呢,正经点,到底是你哄我还是我哄你?”

叶修敢这么欺负他,那都是喻文州一手惯出来的,恃宠而骄本就是喻文州送予他的权力。所以喻文州也怨不得旁人,只能意犹未尽停下动作,心甘情愿地任欺负,还得反过来哄着始作俑者:“夫人教训得是,为夫莽撞了。”

“问你个问题,”叶修的表情看起来似乎还真有正经事,“你过去没有来过上水秘境,所以你刚才之所以能精准地救下我,是因为早些时候就来到了秘境,是吗?”

“其实我以前是来过秘境的,不过我确实在一个时辰前就进入秘境了。”喻文州说道。

“来找我?”叶修问。

“不然呢?”喻文州梳理着叶修的长发,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夫人与我的约定,可是不记得了?”

叶修有他的坏心眼,喻文州也有他的小心思。他知道叶修吃软不吃硬,所以要想达到目的,退一步示个弱,适当地表现出委屈,反而会把叶修吃得死死的。于是喻文州半阖着眼,带着些许失落,“今天是你进入秘境的第十五日,按照你的时间来算,正是八月十五,所以我来陪你过中秋了。”他对叶修笑了笑,“夫人不记得便不记得罢,能和夫人团圆,为夫便觉足矣。”

叶修一时没了声音。

喻文州趁着叶修这片刻的松懈,又朝他心心念念的软唇倾去。他刚有了动作,叶修却突然对他抛下一句话,只有短短四个字,却成功制止了喻文州的动作。

叶修抬眼看他,认真地说道:“我想你了。”

喻文州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装进了一整个夏天,四处都是蝉鸣声,此起彼伏的“知了”,嘈杂而热烈。其实没有什么夏天,也没有什么蝉鸣,那一切都是他心跳如雷的声音。原本这心跳令他震耳发聩,该将他一举拉出幻境,可因为那猝不及防的激动与满足来得太过汹涌甘甜,反而突然惹得这唯一的真实变得更像是幻觉。

“……我不知道两界的时间不同,才失约了十五个月。可对我来说,纵使我们只分离了一个月,我还是想你了。”叶修半敛起视线,好似有几分难为情。他的手臂不知何时缠在了喻文州身上,说完后,又故意去问喻文州:“你想我了没?”

喻文州想要对叶修微笑,可眼眶却无声地发红发烫。他把叶修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叶修的头顶,小心翼翼地搂着他,连亲都舍不得亲了。他这么珍贵,这般甜美,喻文州疼惜他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生怕把这心尖尖儿上的宝贝给亲化了。

喻文州压下了眼中的酸涩,用低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答,“我很想你。”

“很想是多想?”叶修的声音从喻文州怀里传出,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这个问题有点问住了喻文州。他满腹珠玑,钜学鸿生,却找不出一个贴切的词语能形容他对叶修的想念。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皆不及愁思几许。

“……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若相思成海,可覆万物。”喻文州贴在叶修耳边缓缓道来,清浅私语,情牵思意。他声音柔雅,却因相思之痛,平添几分苦涩:“见不到你,整个世间于我来说,不过一片芜秽。”

 

有魔尊在这撑着,指哪打哪,叶修接下来的日子简直就是为所欲为,上天入地,几乎把上水秘境当成了自家后花园。而喻文州的日子过得也很为所欲为,一朝破禁,时不时就要哄着叶修给他亲两口,解解馋瘾。到最后哄也不哄了,一言不合就偷吻,叶修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招惹到了他。进了一趟秘境,别人都是修为飞涨,唯独叶修把吻技练得娴熟。

鉴于灵气对喻文州的影响匪浅,戎宣王尸几乎从未着陆,几日来盘旋在秘境上空,那的灵气要稀薄些。高空的灵物相对来说也稀少些,省得有些不长眼的为贪九瓣玄天莲的灵力而跑到魔尊手底下送死。这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叶修与喻文州相逢的第二日清晨,正与周公论道,窗外忽然传来毛骨悚然的“桀桀”鸟啼,震耳欲聋。被扰了清梦后,叶修不由得蹙起眉,一脸痛苦地把脑袋埋进了喻文州怀里。

喻文州不知施了一个什么咒术,落在叶修耳侧,隔绝了那道刺耳的声音。他亲了一下叶修的额头,示意他自己出去看一下。

“是鵸鵌,之前遇到过,被张佳乐砍下了一个脑袋,”叶修打了一个哈欠,声音有些黏黏糊糊的,“你小心点。”

喻文州对他笑了一下,点点头,披上一件衣服推门走了出去。叶修揉揉眼,被鵸鵌这么一吵,清醒了大半,也不剩多少困意了。于是干脆下了床,赤脚来到窗边,推开窗,托腮看热闹。

鵸鵌身子庞大,比车舆还要大一圈。不过车舆内部乃是须弥芥子不可估量,从卧房看去,叶修倒也不觉得这只鵸鵌大得过分。但因鵸鵌展翅翱翔天际,身长扩了两倍有余,确实比上次看到要壮观不少。

叶修没见到喻文州,只见天色忽然阴暗下来,紧接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雷阵。曀曀其阴,虺虺其雷,银紫色的光芒于空中长啸,与玄青魔气紧密相接,以撕裂众生万物的气势凌驾尘寰,不出一呼一吸间便粉碎了来敌。

喻文州回到内室的时候,叶修还没来得及回到床上。他倚着窗框,懒洋洋地问道:“没见着鵸鵌的尸体,哪去了?”

喻文州伸手一点,收了叶修耳边隔音的法术,“被我收起来了,”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叶修,“食之不魇,又可御凶,留着给夫人尝尝味道。”

叶修并不关心味道,他更关心喻文州。闻此,只是“唔”了一声,不声不响地扯过喻文州的手腕,猝不及防地搭脉,送了一丝灵力进入喻文州体内查探。

喻文州脸色微微一变,好在他站在叶修的背后,才没被叶修看出端倪。而叶修的灵力在他精心伪装后的丹田里游走了一圈,似乎确实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怎么了?”喻文州的声音贴着叶修的耳朵响起,带着盈盈笑意,“夫人在担心我吗?”

叶修收回了手,偏着脑袋回头看向喻文州,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喻文州的下巴搁在叶修的肩膀上,以至于叶修微微转头,嘴唇就擦着他的唇角划过。美味既然都送到了嘴边,喻文州便自然而然地享用了。他眼中含笑,欢喜于叶修对他的关心,心里却不禁一沉。

有了鵸鵌的前车之鉴,再有灵物想要靠近九瓣玄天莲,可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了。接下来的几日叶修和喻文州都过得很顺心,不过福祸相依,叶修在喻文州的保驾护航下梭巡了几番秘境,却始终没有找到石烛的下落。眼看着秘境即将闭合,叶修前去与张佳乐等人会合,得到的也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对此,叶修早有心理准备,倒是坦然自若地接受了。上水秘境偌大如斯,二十日的光景连走马观花地观光一圈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更遑论还要走遍每一寸土地去寻找一株小小的草药。不过真正让叶修安下心的还是喻文州的态度,石烛没有找到,对叶修来说影响非同小可,然而喻文州却始终不慌不忙,叶修便觉得这人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果不其然,面对张佳乐的垂头丧气,喻文州只是温儒尔雅地一笑,宽慰众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叶修有传送符,喻文州有传送阵,二人同时出现在了荣瑶前殿;张新杰、袁柏清和张佳乐三人略迟一步,落于山门,随后便赶了过来,也没耽误太多时间。

前殿的门口有两个人正候着,走近一看,原来是邱非和乔一帆。要说邱非当属同龄之中最沉着稳重的那个,乔一帆也是个含蓄的性子,却不知为何此时二人看来都有些心神不宁。甫一见叶修,两人似乎稍稍松了口气,脸部的线条却还紧绷着。

“前……叶修,”邱非还是不太习惯直呼叶修的姓名,好在反应得快,“欢迎回来。陟遐劳顿,不如回嘉世休憩一番?”

辛苦倒是不辛苦,但是叶修打量着二位,觉得乔一帆似乎有话要对他说。于是叶修看了喻文州一眼,后者并没有要拦着的意思,他便点了点头。

“喻文州前辈,”邱非又对喻文州行礼,“掌门已恭候多时,还请随我入前殿。”

喻文州颔首,“有劳了。”

他说完话之后转头去看叶修,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心有灵犀,也不必多言,随即一南一北地离去了。叶修与乔一帆御剑而起,喻文州则跟着邱非,和随后赶来的张佳乐张新杰二人一起步入了荣瑶前殿。

厚重的木门在喻文州面前缓缓开启,随着门缝的间距逐渐拉大,坊镳有一卷记载着过往的画卷在他面前铺开。前殿中候着喻文州的显然不止冯宪君一人,喻文州怔然地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庞,似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故地重游,亦或梦回前尘。

他有足足二百六十二年没有踏入过这个地方,这个他曾经每旬都要前来参议朝议会的大殿。物是人非事事休,喻文州在这二百六十二年中宛若脱胎换骨,而荣瑶前殿却没有任何变化,沧海未改,桑田依旧,仍用最原始的样子来迎接着喻文州的到来。

大殿两侧的楹联也与喻文州记忆中的相差无几,这副楹联他看了几百年,熟悉得只要一闭眼,脑海中便能呈现出那三十六字箴言:

大象无形,曰夷、曰希、曰微,负阴抱阳,幻而不幻;

上善若水,守雌、守黑、守辱,归真反璞,玄之又玄。

当年喻文州第一次跟随魏琛来到前殿的时候,对道法只是一知半解,看到这副楹联,似懂非懂,只默默地记下。再后来他有了自己的见解,到如今,细读一番,又是另一种心境。

喻文州心中欷歔了半息,随后从容不迫地踏入前殿,一路朝殿中走去,对着荣瑶掌门作揖:“冯掌门,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欷歔恍然的又何止喻文州一人,高座之上的冯宪君见到故人,也是一时无言。不过令他感慨的不仅仅是喻文州一人,而是此时前殿中汇集的所有弟子。

聚魂阵已休,原本守阵的八人在百年之后,难得又一次同场出现。韩文清、周泽楷、吴雪峰、楚云秀、方士谦、肖时钦、杨聪、林敬言、唐昊、郭明宇,加上姗姗来迟、适才从秘境中赶回的张佳乐和张新杰,新任十二长老于此齐聚;离派百年的王杰希此时落座于微草席前,黄少天则和吴雪峰交谈中,四圣聚首;再算上此时一身风雅立于上阶的喻文州,荣瑶原上十峰峰主只差斗神未出席。此时的荣瑶前殿,无疑乃鸾翔凤集之地。

冯宪君不禁感叹,眼前的十五人,正是这千年来最出色的修士,时代成就了他们,他们也成就了整个时代,守荣瑶百年辉煌,护阳间黎民百姓,维天地道法威严。所谓的楚璧隋珍大抵就是如此,做常人所不能,悟常人所不明,连违逆天道、生死肉骨的事情都叫他们达成了,这天底下没有再能难倒他们的事情。纵然如今世道动荡,冯宪君却明了,有这群弟子在,早晚会迎来一场盛世。

“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冯宪君面对自己昔日内定的下任掌门人选,心里很是遗憾,又是欣慰,“近来可好?”

“劳掌门挂念,”喻文州直起身子,笑道,“阳和启蛰,万事皆安。”

“这可真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啊,”林敬言插言道,随后转向喻文州,抱拳行礼,调侃道:“见过魔尊大人,鄙派寒酸,魔尊可还看得过眼?”

“你哪来的立场问他看不看得过眼,有本事先把呼啸峰还给人家蓝雨啊!”郭明宇听后立马拆台,颇有前辈风范地审视着喻文州,然后摸着下巴点评:“感觉没什么变化啊,这届魔尊不行啊,太文绉绉的了,压得住群魔吗?”

喻文州笑而不答,倒是楚云秀跳出来替自己的同届说话:“人喻文州天生长得好,举止得体,即便当了群魔之首也有鸿轩凤翥的风采,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你就算上了九霄也一身痞子气。”

眼见着郭明宇要怼回去,冯宪君连忙出声制止。这要放任他们几个爱闹腾的继续说下去,不知道又要耽搁多少个时辰。于是他轻咳一声,示意大家正事要紧。

张佳乐便在此刻一步上前,有些自责地说道:“石烛未能找到,是弟子失职,弟子甘愿领罚。”

此话一出,全殿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周泽楷,当即焦急地站起身,两道英气的眉毛紧蹙。他二话不说,对冯宪君行了一礼,欲请命下山亲自去寻石烛。

还不等他开口,王杰希便迤迤然道:“无碍,早知你们寻不到。叶修的身子已经成形了,可随时接纳魂魄入体。”

张佳乐先是松了口气,愧疚骤减,而后回过味来,又忍不住嚷嚷了两句:“什么叫‘早知你们寻不到’,我们有那么不靠谱吗?”

“我不是针对你,我是指在座的各位都不靠谱。”王杰希不咸不淡地说道。真不愧是传承了叶修意志的人,行事风格受叶修影响就算了,现在连态度都被熏染了。

“不是吧王峰主,一回来就对全门派开炮啊?”杨聪眼见着楚云秀黄少天这等好事之人准备撸袖子上场开怼,抢先一步拦截了话语权,“你这也太嚣张了,等开完会我们去擂台走一圈,”说完对着其余几峰的人喊道,“大家千万别放过他啊!我在一旁给你们助威。”

“我日原来你不上场啊!”

“这么快就认怂了啊?赶紧退(和谐)位(和谐)让(和谐)贤吧,没看人白庶等得望眼欲穿吗?”

话题明显又一次被带跑偏,不过这次没等冯宪君出面,张佳乐主动承担起了拉回正题的责任:“不对啊王杰希,你要是对自己那么自信,干嘛还让我们去上水秘境?”

王杰希正欲解释,张佳乐身后的张新杰却率先给出了缘由:“王杰希前辈需要的并不是石烛,而是时间。叶修前辈的临时身体撑不了太久,但秘境中时间流逝得较慢,所以王杰希前辈才得以用外界多出的时间差助叶修前辈的本体成型。”

张佳乐回头,惊讶地问:“你早就知道?”

张新杰不可置否:“不过是一些推断罢了。”

“那你还和我跑前忙后地找石烛?”

“以备不时之需,若能找到,总会派得上用处的。”张新杰矜持不苟道。

行吧,张佳乐撇撇嘴转过了头,“所以现在还毫无着落的,就只有老叶的最后一魄了。聚魂阵既然没反应,我们现在怎么办?”

“既然叶修的身体已经成型,丢失的这一魄暂时不必着急,日后可以慢慢寻找。”喻文州说道,“待他归魂,修炼起来也不成问题,只是不会那么快恢复记忆罢了。”

他话刚说到一半的时候,原本在与黄少天说着话的吴雪峰忽然把视线移了过来。喻文州有所察觉,礼貌地对他点头致意,吴雪峰却只若有所思地谛视着喻文州。等喻文州音落,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意有所指:“第一次听你用名字直呼叶修呢。”

喻文州微笑,不作任何回应。

吴雪峰的陈述与喻文州的反应中包含了多少信息,这便要看个人是如何揣摩的了。有人会认为喻文州离开师门成为魔尊后便不把昔日的斗神放在眼里了,还有的人,则多多少少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

“总之这事先告一段落,我们现在谈谈叶修惹的祸,”吴雪峰收回视线,翻了翻面前的账本,不由得露出了头疼的表情,“听说他在秘境里杀了好几个门派的精英弟子?”

——TBC——

上章有个NG小剧场来着:

叶修蹙眉又松开,姑且摒弃了心中的困惑,稍转回身子,叹了口气,“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怕?”

喻文州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怕?”

叶修:“我觉得我是主角,应该不会死。”

喻文州:“你知道她把你写死多少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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