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停止创造,你的才能就不再重要,剩下的只有品味,品味会排斥其他人,让你变得更狭隘,所以,要创造。」 ​​​​
自勉。

【喻叶】爱修不修 23

❁修仙文,主喻叶,辅其它叶受CP。

❁上章:22


第三章·壹.

一时贪欢的下场是,第二日喻文州在阁楼里面呆了一天。待到酉时末,叶修才总算见到这人。

他去找喻文州的时候,魔尊大人正忙于鼎鼐调和。不过他不得不为叶修空出时间,因为叶修此番是来作别的。

“这就要离开了吗?”喻文州遣散了屋子里的属下和侍从,搁下手中笔,从王座上走了下来,来到叶修面前。

叶修细看了看眼前锦衣华服的男子,忽然有些认不得他。喻文州惯穿浅色的衣服,青、蓝二色居多,这还是叶修第一次瞧见他穿着如此端庄严穆的墨色锦袍。衣袍的襟、衽处皆有珍稀不菲的玉石做点缀,衣摆与衣袂上则用金丝银线纹绣了大面积的恶鬼绘,触目便觉一股肃杀之气,慑人得很。

顿然,喻文州身上那股有些温润的书卷气就被这一身锦衣华服席卷得荡然无存。倘使他再敛起面上的表情,一双浅眸清冷淡漠,周身都是杀伐果敢的寒气,真真儿是一个尊贵无上的君王,迫人臣服。

叶修觉得这样的喻文州很是耀眼,一时被吸引得移不开视线,一时又想,不知喻文州是骨子里就藏着这番冰寒的气势,亦或者是在入魔后才逐渐摒弃了本性。如果是后者,细思之下叫叶修不由得感到些微胸闷气短。

“嗯,”叶修最终把视线落在喻文州的脸上,“张佳乐知道他把最关键的一味药给毁掉了之后,心怀内疚,准备将功补过,自告奋勇要领我进秘境。”

昨夜里头喻文州问询过叶修的身体,叶修就把王杰希交代的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当然隐去一部分私事。现下再说起这些,就省得叶修从头解释了。

喻文州听后,点点头,“也好,有张佳乐前辈的陪同,你可安全些。”

因为昨日提及过此事,叶修便也知道喻文州此番是不能随他同去秘境的。上水秘境中遍布灵根,万物皆至纯至净,受不得一丁点魔气的侵染;反之,喻文州体内的灵气与魔气本处于微妙的平衡点上,一旦进入这等灵气充沛之地,只怕体内的两股力量会失衡。简而言之,无论是他于秘境中的灵物,还是灵气于他,都是一把双刃剑。

退一步而言,哪怕是喻文州不在乎自己,有心前往陪同,恐怕荣瑶掌门冯宪君也断不会放他进去霍乱众生。上水秘境之匙虽归荣瑶所有,然掌门向来最为遵守道义。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冯宪君寻道多年,自是如大道一般接纳众生,岂会只偏顾自家弟子。是以每次秘境开启之时,入境试练的并非只有荣瑶弟子。万一这秘境被喻文州给糟蹋了,广大修仙弟子都要深受其害。

而喻文州怕也不能凭借空间之术随心所欲溜进去,先不说在被冯掌门明令禁止的情况下,喻文州是否能做得出他师父那样偷鸡摸狗的行为,光是这法术也是有限制的。须知,施法者无法抵达未及之地,若是喻文州想借由法术强行进入上水秘境,需他熟悉此地才可。

一言以蔽之,别离近在眼前。

叶修和喻文州立下了中秋之约,左右不过二十来日,便又会再见。然而在朝夕相处的一个多月后,这样的暂离却叫叶修有些无从适应,一时间愁恚愦愦,胸腔中沉闷得宛如风雨将至前的夏夜。

他缓缓地呼吸了几次,直至割舍了那些不可名状的情绪后,才平和地开口:“你不送送我吗?”

“当然要送的,”喻文州的面容一如往日般温柔,“为确保夫人一路平安无虞,我亲自送你回去。”

叶修心脏猛跳了一下,以为喻文州要把来路复行一遍。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只见喻文州抬手,在书房的正中间画出了一个法阵。起初地毯上只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光圈,随着喻文州的动作,黑圈附近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咒纹,形似蛊,状如虺,纠缠轇轕,牵引着黑圈逐渐扩大。后逐渐从地面升腾而起,悬于半空中,抻成可容一人通过的缁色旋涡。

“穿过之后,你就到荣瑶了。”喻文州站在叶修身后,对他说道。

叶修向漩涡中探看,只看得见一片幽暗深沉的黑暗,看不到门的另一侧究竟是何处。而后他又回头去端详着喻文州,相似的,他只在喻文州眼中看到黑暗的投影,如同沼泽般深不见底。

“我还以为你会挽留我一下呢。”叶修酝酿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半开玩笑地说道。

“身体最重要。”喻文州唇间的笑容极淡,“到了秘境后,一切多加小心,务必保护好自己,不可逞强,知道了吗?”

“知道的知道的。”叶修连声应着,语速很快,敷衍的意味甚浓。他一路受喻文州照顾,衣食住行都被对方安排妥当,这厢回去可谓是轻装上阵,连个包袱都没有,说启程便启程。叶修转过身,不再看喻文州,只把手伸过头顶挥了挥,“走了,回见。”

“……回见。”

叶修收回手,听见喻文州这样平静的告别,适才的沉闷又加剧了几分。氐惆难言,心情凋零。

他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怎会不想挽留呢。喻文州甚至不敢多开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全是挽留的乞求。

看到叶修迈进阵中的一刹那,喻文州手指微动,满念都是困住叶修的咒术。不过传送之门关闭得极快,转眼叶修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间里一切都在弹指间重归寂静。

喻文州茫然地看着叶修离开的地方,眼底有情绪在反复挣扎,最终却空余怅然惝恍。他静静地矗立在原地,缓缓地阖上了眼睛,继而有些痛苦地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少焉,喻文州忍不住自嘲一声,“真是越发地贪惏无餍了……”

他果真被叶修惯出了瘾,食髓知味,竟连一刻都离不开叶修了。过去他可以耐心地等叶修两百六十一年,如此这才刚刚把人送走,喻文州就已经为相思所害,想他想得有些受不了。

可是喻文州现在不能留住叶修。他抓紧了胸前的衣服,察觉到体内翻涌不息的两股力量,深深地皱起了眉。叶修的身体不能适应魔界的魔气,更何况如今的喻文州也并不稳定。只有呆在荣瑶、呆在那些人身边,叶修才是安全的。

喉咙里的血腥气愈浓,喻文州狠压着丹田里的混乱之力,身体已经远超负荷,只是凭借一股气在固执地支撑着。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是他还没有亲眼看到叶修归来,喻文州所能做的,便是以身为注,继续赌下去。

 

叶修的这种待遇的,显然张佳乐是没有的。不仅没有,张佳乐在临行前连喻文州的面都没见到,只在阁楼下撞见了黄少天。

“老叶?他已经被我师兄送走了,估计这时候已经在荣瑶了。不过我师兄他闭关去了,所以你自己回去吧。我说你要是不着急可以在我们这多呆几天啊,我带你玩玩怎么样?以前你可没来过这种地方吧,我和你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黄少天勾住张佳乐的脖子,边说边拉着他往院外走去。

“不着急?我怎么不着急啊,老叶那具身体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我得赶紧跟他进上水秘境去。”张佳乐不客气地把黄少天的胳膊拍掉,“喻文州闭关去了?他这样的修为还要精进?”张佳乐甚是疑惑。叶修前脚刚走,喻文州后脚就开始修行。这又不是当年在荣瑶落于人后的时候,岂至于这般孳孳汲汲?

提及喻文州,黄少天把脸上的轻松之态收了收 。他很少见地叹了口气,说道:“这倒不是,好像是先前体内的两股力量失控了,虽然他反应得还算及时,不过多少还是留下了祸端,这一路都在忍着,估计快到极限了。我师兄他可是很辛苦的,他这种半人半魔的状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古籍中全无记载,出了问题也只能自己摸索着解决。以前他维持这样的状态就已经很耗力了,现在他成了魔尊,体内魔气要几倍地盛于过往,我觉得他的灵力就要压不住魔气了。”

张佳乐听完之后,眉毛拧了起来。喻文州先前的修为在洞虚,虽然比不过王杰希、周泽楷这等鬼才,但在修士中也数拔尖了。然而这样的境界,比起仙魔之力,仍是天壤之别。纵使他驾驭得了魔尊的力量,可身体却承受不住。

对于喻文州面临的困境,张佳乐丝毫不觉得意外,“我就知道……那他现在怎么办?”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师兄只有三个结局。第一,洗净魔气,当回修士。不过他的身体已经魔化了,我估计魔气散尽了也没用。第二,放弃他体内原有的灵力,选择被魔气吞噬,彻底入魔。这个就更危险了,他要是选了这条路,就和其他入魔的修士没什么区别了,最后肯定理智全无,记忆全失。更可怕的是,他还拥有比那些堕魔的修士更强大的力量。万一我师兄到时候脑子不清醒想要顺手毁灭个世界什么的,那基本上就是重现两百多年前的场景了。”黄少天的嘴皮子比剑术还利索,头头是道地给张佳乐分析着。

“那第三种结局呢?”

黄少天表情渐渐凝重起来,“第三种,就是能撑一日算一日,等到撑不下去,就……”

爆体而亡。

张佳乐顿时觉得头疼。黄少天和他说喻文州有三种结局,其实这就像是万川汇海,无论哪种结局,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死亡。区别不过是死得快或慢,以及中途会有多少人为其陪葬罢了。

心狠之人张佳乐见识过不少,远的不说,他身边的孙哲平就是个例子。曾有一次二人结伴同游,路遇一人出言诋毁荣瑶,孙哲平二话不说卸了那人的两条胳膊,疼得那孙子鬼哭狼嚎的。但是如孙哲平这般地心狠,都是对外人狠厉,张佳乐还没见过喻文州这样对自己狠心的人。

喻文州的脑子好使,向来把利弊权衡得十分透彻,连人际交往都在他的算计中。他是个百里挑一的棋手,人生在他眼中就是一盘棋,走一步,看三步,善于深谋远虑,懂得量力而行。在张佳乐的记忆中,喻文州未曾与人交恶,更不会主动树敌,他很谨慎地布局、摆棋,圆滑地游走在棋盘边缘,从不以身试水。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不声不响地站在了天道众的对立面。在他长袖善舞、步步为营地生存了几百年后,喻文州又给自己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去攀爬。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路途有多轮囷,会经历怎样的栉风沐雨,喻文州在陟遐前不会不清楚。可他连分毫犹豫都没有,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破釜沉舟,亲手摧毁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不成功,便成仁,大概在喻文州决定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回来。

张佳乐想不通。这得是何等的信念才能支撑着喻文州一路行至此处的?

“那你呢,你怎么样了?”张佳乐内心欷歔过后,不由得顺带着关心了一下黄少天。

虽说蓝雨峰的弟子们跟随喻文州一路进入了魔界,然而成魔的只有喻文州一人,剩下的仍旧保留着修士的身份。只是魔界灵气溟濛,灵脉稀薄,对他们的修行并无益处。不过蓝雨等人也全然不在意,例如黄少天干脆放弃了修行,反而是一手剑术越发精进,可谓郢人斤斲。

其实两百多年前那场战役给荣瑶弟子带来最大的影响,恐怕并不是叶修的离世,而是信念的崩塌。那日天道众现身大殿中,所传递的理念与他们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道义截然相悖,这使众人不得不开始质疑——自己修仙究竟是为了什么?飞升之后,便真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吗?怕不依然是被规则紧紧地束缚着。

成仙前,他们先为人。想要领悟天道,首先就要抛弃人道。若得之,出尘鞅,脱红尘,舍情断义,自此便成为天道众中一役;若不得……若不得,他们长久以来的付出与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之后的两百多年,张佳乐在修仙路上走得越发夷犹,甚至踯躅是否该继续前行。有的人与他相似,比如他的好搭档孙哲平,在没想通之前,简单粗暴地选择停止修行,离开荣瑶,去见识那大好河山;也有人与张佳乐不同,例如韩文清和周泽楷,他们信念坚定,不信天地,不信鬼神,势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打破格局,修行得愈加勤奋刻苦起来;还有的则如喻文州和黄少天,反其道而行之,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么就从另一条开始行起。如果另一条路还没有铺好,那么就亲手去铺就。

剩下的,便是吴雪峰、王杰希、肖时钦、郭明宇等人。他们忙着为叶修聚魂铸身,无暇继续修行,修为增进得十分缓慢。事实上,他们倒是庆幸自己被缠住了身,有了生死肉骨这样艰难到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摆在面前,反而让他们稍稍喘口气,暂时逃避去思索所谓的道义。

“我?我挺好的,逍遥自在。反正我就是跟着我师兄,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黄少天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满不在乎地说道。

“嗯,简直惟命是从。真不敢相信七百年前你还对着喻文州一口一个‘拖后腿的’,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张佳乐半是揶揄半是促狭地说道。

“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当个服从命令的人可比当个发号施令的人轻松多了。”黄少天仰起头看天,“我得承认我这样有些自私,而且有些不思进取,把麻烦事都扔给我师兄一个人处理。我只需要完成他安排下的事情,哪怕事情出了差错,那责任也都是交给他来承担。你看,我们蓝雨选择跟随他不是没有原因的,即便大家都是第一次踏上这条不归路,我师兄还是竭尽所能地快我们半步,站在我们面前替我们遮风挡雨,努力照亮前途。”

不等张佳乐说话,黄少天又补充道,“不过我师兄又不是老叶和王杰希,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师兄的用人之道,就是发挥每个人最大的价值,保证人尽其用,绝不会像那俩傻子,凡事都自己逞能。虽然我现在是挺担心他的身体的,不过他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我觉得他自己肯定能找到出路的。毕竟,他费心费力地把老叶复活,肯定不是为了见他一面就撒手人寰的。”

张佳乐想了想,觉得黄少天说得也有道理,微微放宽了心,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我觉得,喻文州说不定还有第四种结局。”

“嗯?说来听听?”

“如果他能撑到叶修回来,说不定叶修会有办法。”张佳乐说。

“你这是知道什么了?”黄少天问。

“不知道,单方面认可那家伙的阅历与能力而已。”说完,张佳乐都忍不住要对自己翻白眼。这等盲目的信任毫无道理可言,纯粹是被叶修荼毒得深了——换言之,被他惯坏了。

其实……如果叶修还在的话,他们肯定也不会如现在这般迷茫,裹足不前。

张佳乐忽然又有点惆怅。他忍不住想,当初叶修触摸到所谓飞升真相的时候,恰逢好友苏沐秋选择得道成仙、又在随后遭遇苏沐橙离世,那时候他是个怎样的心情,又是怎么捱过来的?那时候的他可曾质疑过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可曾像他们一般迷茫无助?而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可有人注意到了,可有人施以慰藉?

张佳乐很用力地回想着,但依旧忆不起来那时的叶修是个什么模样。

他知道王杰希怨叶修什么都不肯说,也知道黄少天气叶修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但也许,从头至尾,这都不是叶修的本意,而是……从来没有人去关心他是否真的那样强大,是否真的无所不能,是否也需要停歇。所以到最后,叶修只是习惯了缄默罢了。

黄少天说喻文州要快他半步,才能更好地保护好蓝雨。而叶修,身为修仙界声名显赫的斗神,他快了所有修士多少步?千年前,他分明也是一个人磕磕绊绊、踉踉跄跄地走过了无数弯路,才为后辈们开拓出了这条大道。荣瑶被他保护得有多好,光看张佳乐这种在他过世两百多年后依然忍不住要去依赖他的行为,便可见一斑。

“有道理。”显然被叶修荼毒过的不止张佳乐一个,黄少天听完后居然也认同了可行性,只不过他的信赖比之张佳乐要更靠谱一些,“老叶说不定真的有办法,你提醒我了。你记不记得当初记载聚魂阵的古籍,就是在他房间里找到的?还有王杰希之所以会选择来魔界来培育那些花花草草,据说也是从老叶那里了解到的。他活了那么久,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他可没比你多活几年了,”张佳乐掐指算了算,“他去世的时候七百多岁,你现在也七百多岁了吧?顶多比你多了二十几年。”算完后,顺手鄙视了一下,“同样都是七百多岁,你这七百年来都干啥了?”

“日,那照你这么算,你还比他大呢?”黄少天不甘示弱,“你可真白活这么多年了,打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你不靠谱,就说在玉山遇到胜遇的那次……”

“打住打住,”胜遇那事是黑历史,张佳乐赶紧挥手切了话题,“话说喻文州不是闭关了吗,那你过来做什么?”

“我是过来之后才发现他闭关了,原本是有正事要和他说的。”想起此行的目的,黄少天立即严肃了起来。

张佳乐见他这副表情,不由问道:“什么事?”

“妖皇崩了,”黄少天皱着眉,“今早的事情,事发突然,遗嘱尚未立下。或者说虽然已经立好,但是被有心人销毁了。不管怎么说,他几十个子女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有那些族长也在虎视眈眈,这下为了争位子,人间怕是有段时间不得安宁了。老叶能进上水秘境是最好的,不然就以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我怕会有妖族盯上他。”

兹事体大,张佳乐听完后也上了心,对黄少天点点头,“我知道了,此事我会通知掌门的,你和其他人也多加小心,尽量别蹚浑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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