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停止创造,你的才能就不再重要,剩下的只有品味,品味会排斥其他人,让你变得更狭隘,所以,要创造。」 ​​​​
自勉。

【喻叶】爱修不修 18

❁修仙文,主喻叶,辅其它叶受CP。

❁上章:17


第二章·陆.

喻文州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碧粳粥,放在唇边吹了吹,又拿白瓷勺搅了搅,等到他觉得温度适宜的时候,才给叶修递过去,关心地问道:“胃还是不舒服?”

叶修把还剩了半碗的龙井竹荪放到桌上,手摸了摸胃,道:“喝完热汤好多了。”说完他接过碧粳粥,舀了一勺送进口中,看了右边的人一眼,有些含糊地说道:“没事,我就是被恶心到了而已。”

苏沐秋:“……”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你这话说得也太过分了吧,好歹我和你上辈子是恋人。”似乎回忆起了过去,苏沐秋摇头苦笑一声,“那时候我叫你修儿,你叫我宝贝。”

叶修一哆嗦,用怀疑人生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宝贝’?”

左边的喻文州正在给叶修布凉菜,闻言,泰然自若地应道:“我在,怎么了?”

叶修转头看了喻文州一眼,后者偏了一下脑袋,送给他一个柔和的笑容。叶修莫名其妙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干脆又看向自己的右手边,问他:“你说的上辈子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活着?”

苏沐秋听叶修在“还”字上加重了音,一时间心有戚戚然,“……怎么听着像你不希望我还活着似的……我是修士,当然还活着啊。”

“你是修士,那你做什么找个凡人当道侣?”

“你上辈子也是修士啊!”

叶修咽下粥,“那我后来怎么死了?”

苏沐秋露出了沉痛的表情,“因为你不学无术,修为一直没有精进,最后……唉。”

叶修和他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反而是喻文州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微微摇头,轻笑了一声。敢说斗神不学无术,眼前这个自称苏沐秋的男子还是天底下的头一个。

“行吧,”叶修又吃了一口粥,语气也听不出太多的情绪,“那你现在找我做什么,重修旧好?再续前缘?”

苏沐秋眼神一亮,“这么说你同意了?” 

喻文州眼神一暗。

叶修头都没抬,“当然不同意!你说你是我上辈子的恋人我就相信啊?证据呢?”

苏沐秋眨了一下眼,“证据,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叶修放下了勺子,慢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了一条红帛,正是从千叶离若那里取得的尺素。“你说这个?”

“对啊,就是这个。”苏沐秋连忙点头,“这是我当年写给你的啊,说起来还要谢谢钟叶离,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已经转世了。”

叶修一挑眉,把红帛又收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你把尺素上的内容重复一遍好了。”

“这……”苏沐秋挠了一下脸颊,有些为难,“虽然说是我亲笔书写,但是怎么说也过去了几百年,内容我已经记不全了。不过请相信我,我对你的感情并没有变,写给你的那些,也不是空话。”

叶修沉默了一下,少顷,拿起勺子,却迟迟没有进食。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沐秋,道:“那句‘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原来你已经不记得了吗?”

“这世间能写给你的诗词太多,我竟想不起自己送给你的是哪一首了,原来是上邪。”苏沐秋低低地说道,长叹了一口气。复尔又看向叶修,双目含情,声音坚定:“还好我又找到了你,只愿此生,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叶修一心扑在食物上,敷衍道:“这可真是一段佳话。”吃着吃着,回头,正好撞进喻文州担忧的眼神中。

“好点了吗?”喻文州把视线移到了叶修的胃上。

叶修顿了一下,“已经不难受了,”他看了一下桌上喻文州为他准备的各色蜜饯和糕点,也不知道这人都从哪里变出来的,“你不吃吗?”

喻文州笑笑,“我看夫人吃就可以了。”

“夫人?”叶修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沐秋就一脸震惊地站了起来,“你们成亲了?”

喻文州没有出声,而是看向了叶修,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而叶修又把头转了过去,毫不遮掩地说道:“是啊,我们拜过堂了。”

喻文州心头一热。他知叶修一直把二人的姻缘当成是意外和玩笑,不料叶修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心里不由一阵感动。

可惜他还没高兴太久,就听到叶修接着说:“不过成了亲也是可以和离的嘛。”

这心尖尖可瞬间就冷了下去。喻文州在心底叹了口气,又自嘲了一声。这场婚姻本就是他的一枕黄粱,对叶修的所有付出也是他的一厢情愿,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叶修能生机勃勃地出现在他面前,这已经是喻文州曾经最触不可及的心愿了。至于得到他,那是奢想。

求不能得,无希望,无果报。期盼得再多,也不过是妄念罢了。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离了吧。”苏沐秋认真地说道,“你跟我走,我一定比他更好地对待你。”

叶修不禁回头看了喻文州一眼。喻文州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是温和地看着他。因为常年带笑的缘故,嘴角似乎已经习惯了微微翘起。叶修知道这人的微笑不可信,于是静静地看着喻文州的眼睛,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出。

他忽地忆起了昨晚的那个梦。梦中他被黄少天带走后,喻文州的表情也是这般。不见忧惧,了无悲喜。 

你在想什么?

叶修收回了视线,转向了苏沐秋,做了一个不标准的西子捧心状,愁眉不展地说道:“二竖为虐,恕不能从啊。”

“你哪病了?”苏沐秋刚要坐下,登时又站直了腿,“可是哪里受了伤?身体不要紧吧?”他瞧着紧张得不得了,伸手就要去抓叶修把脉。

未果。

一团雷光在苏沐秋指尖炸开!

喻文州巍然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微微侧头,目光直视苏沐秋,语调不咸不淡:“苏公子自重。”

苏沐秋咬牙,忍痛收回了手,捂住了胸口。他没有受外伤,皮肤完好无损,但是那道雷电却顺着经脉血液震在了他膏肓之处,差点呕出一口心头血。他不自觉偏过了头,眼底染上一丝惧意,避开了喻文州的视线。

“哎,你没事吧?”叶修也被喻文州这一手吓了一跳,放下粥碗,起身去查看苏沐秋的伤势。末了,回头对喻文州教育道:“你别吓唬人家啊,万一吓坏了我们要赔钱的。”

叶修的语气并没有嗔怪的意思,虽然声音有几分严肃,表情还是如往日一般随意。喻文州则反复咀嚼了几遍“我们”二字,竟忍不住又要默默自喜。

他可真是太擅长苦中作乐了。叶修随便哪几个字,都能被他拆成笔划,一笔一划地琢磨着,横竖撇捺点,总有一笔带着甜。哪怕说者无心,可听者甘愿耽溺其中。

“好。”喻文州望着他,含笑应允。

叶修不曾发现苏沐秋的伤口,便心安理得地坐下来接着用膳。而喻文州终于在此时站起了身,走到叶修与苏沐秋之间,把叶修整个人掩在了自己身后。

“贵体尚且安否?”喻文州的声音听起来饱含体贴之意,“喻某才疏学浅,下手没有分寸,还请阁下见谅。至于内人,喻某自会照顾周全,就不劳阁下费神了。”

喻文州并不比苏沐秋高,然而苏沐秋面色夔夔,不敢站直也不敢抬头,倒是衬出了喻文州居高临下看人的气势。其实他昂首挺胸了又怎样,苏沐秋心知自己对面的人是魔尊,就算他不去看喻文州,也知道喻文州脸上绝不会带着任何和善的表情。

果然他就不应该听自家殿下的话来招惹这个什么叶修!苏沐秋抓紧了还在作痛的胸口,悔不当初,满脑子都在计算着工伤的赔偿。

“既然如此,那叶修你保重好自己身体,我有机会再来看你。”苏沐秋也不敢再叫那个肉麻的爱称,几乎落荒而逃。

叶修从喻文州身后探出脑袋,看着苏沐秋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你果然把人家给吓到了。”

喻文州回头看他,满脸无辜,“夫人这话可冤枉为夫了,难道为夫方才礼数做得不周?”

叶修不吃他这一套,懒洋洋地回道:“得了吧你。”

喻文州莞尔一笑,转过身,坐在了苏沐秋刚才的位置上,对叶修叮嘱道:“这个苏公子来历不明,未必就是真正的苏沐秋,夫人还是提防些为好。”

叶修拿筷子搛了一块红枣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你怕我跟他跑了?”

喻文州看着他,反问:“你会吗?”

叶修撑着下巴,笑容和语气都有些懒散,“那得看他知不知道王杰希在哪了。”

喻文州不由得叹气,“原来我于夫人不过是个寻人的作用。”

“是你自己说带我去找王杰希的。”叶修提醒他。

“没关系,”喻文州却对着叶修笑了,“至少,我还有些利用价值。”

叶修吃东西的动作蓦地停了下来,一时间觉得嘴中的糕点有些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喻文州此时的微笑是否是真心实意的,但是至少,叶修不是很喜欢他现在的这个笑容。

“真的不吃吗?我觉得味道挺好的。”叶修忽然伸出手,把自己咬过一口的红枣糕送到了喻文州嘴边,卖力地推荐起这块点心:“红枣的味道很浓郁,不是很甜,不会腻,你尝尝?”

喻文州愣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地张开口,咬住了这块被叶修吃过了的点心。牙齿闭合的时候含住了筷子,然后被叶修当个没事人一样地收回来,自顾自地夹了一块桂花糕接着吃了起来。

叶修说得没错,红枣糕确实很美味。微酸,带了少许的涩,果实本身的味道很浓郁,并不甜腻,是一款爽口的糕点。咽下之后,才能回味到味蕾传递过来的甘甜。然而喻文州却觉得这后劲甜得过头了,甚至把先前的酸涩冲荡得无影无踪。从舌尖一路到胃中,甘如饴,甜如蜜,仿佛血管里面流淌的都变成了糖浆。

喻文州本不爱吃甜食,但是这个味道,太令他上瘾了。

“怎么样,不喜欢吗?”叶修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对喻文州问道。

喻文州摇头,声音略沉:“很喜欢。”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给叶修倒了一杯凉饮,“傍晚还出去吗?”

“不出去了,我有点困了。”叶修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说着就打了一个哈欠。昨晚做的梦太费脑子了,一晚上睡得累。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来找我。”喻文州声音又恢复了回来,微笑着说道 。

 

出了叶修的房间,喻文州在门口驻足了片晌,然后往自己房间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起手画了一个阵,刹那间,走廊变得扭曲起来,墙壁上爬满了晦涩冗长的符文,泛着幽幽紫光。喻文州脚步未停,安之若素地踏入阵中,下一瞬,他就出现在青县城外。

酉时的阳光不仅灼热,且十分伤眼。喻文州抬起头,在落日下眯了眯眼睛,然后朝着面前的千叶离若走了过去。

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喻文州这厢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他刚刚出了阵,立马就被钟叶离察觉到了,于是赶紧显形,作揖行礼。

她垂首,小声问道:“魔尊有何吩咐?”

“莫怕,”喻文州的声音真真儿让人如沐春风,“我只是想向你讨一物罢了。”

他这么一说,钟叶离反而更怕了。妖族修炼极为不易,她又是个怠惰的,千百年来就喜欢窝在这个小地方听听那些家长里短,身无长物。想来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自己的内丹了。

“我……我……”钟叶离后退一步,吓得眼泪都要飞出来了,只想高呼自家殿下求救——问题是她家殿下还未必打得赢魔尊。

喻文州见此,有些无奈地笑笑,“我只是想要叶修的那封尺素罢了。”

钟叶离陡然松了口气。这树上的红帛只要系上了,非许愿本人是解不下来的。喻文州倒是可以强行夺走,但是贸然出手肯定会让钟叶离吃苦头。据闻她是妖族殿下的密友,喻文州无意多生事端,所以有商有量地请钟叶离帮个忙。

钟叶离带喻文州走到了叶修之前祈愿的位置,阖目凝神搜索,然后找到了叶修的那条红绢,摘下来递给了喻文州。

喻文州伸手接过,“这个我可以带走吗?”

你不带走才麻烦呢!钟叶离想起自家殿下的嘱托,巴不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给交出去,于是跟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多谢。”喻文州对她微微一笑。

钟叶离见喻文州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于是又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喻文州一人站在树荫处,低头看着手中的尺素,掌中摩挲了片刻,才缓缓将其展开。布帛细窄,叶修却依然写下了三列字,字体难得工整一回。

『不用看了』

『都说了不告诉你了』

喻文州看完前两列,顿时哑然。目光朝第三列移去,唇角忍不住勾起。

『略略略』

还略略略呢。喻文州似乎看到了叶修对他吐舌头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对这么幼稚的举动有点哭笑不得,可是心里偏偏还欢喜得紧。

喻文州仔细将尺素上的十五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神柔缓,坊镳在阅读一封千字情笺。直至赤乌落于树梢,他才伸手覆在自己的眼上,轻叹了一声气。面上旎旎不复,情绪尽散,表情是少见的淡漠。思绪似乎也坠入五里雾中,茫然无措地找着归程。

他真的不知道该拿叶修怎么办了。

从前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绑在叶修的身上,没几次就让喻文州拎清了自个儿的心意。而他无时无刻的目光追随并没有让叶修察觉出任何端倪,因为落于斗神身上的视线,太多了。

那时候肖时钦和张新杰的才气已经颇受叶修的赏识,也广受天下人称赞;那时候黄少天的一手剑术练得有模有样,与王杰希并称这百年间最具禀赋的两位修道者。而那时候的喻文州,不是长老之一,也不是蓝雨峰主。甚至连大家议起同届的“黄金一代”,也会避开他的名字。

那时候的所有人都在追逐着叶修的脚步,唯独喻文州没有。他吃力地跟在师兄弟的身后,连追逐的资本都没有,只能抬头仰望着神祇。

还在荣瑶的时候,喻文州和叶修的接触并不算多。叶修很少会安分地呆在山上,就算留在门派中,也是来无影,去无踪,偶尔露一面,很快又会被黄少天张佳乐他们给抓走。喻文州向来只有与他擦肩而过的机会,在间隙与夹缝中贪婪地注视着自己的心上人,汲取自己赖以生存的养分。然后在叶修把目光移来之际,递给他一个温文有礼的微笑,伪装成最端正恭顺的后辈。

人们往往用至诚的外表和虔诚的行动,掩饰一颗魔鬼般的心*。就连最敏锐的叶修本人也未曾看穿喻文州的那张笑脸,还会借此对其他人数落道,啧啧啧你们看看文州,就不能和人家学点礼貌吗?

那一声突如其来的“文州”让喻文州听得如痴如醉,手脚都是麻的。可是他却更期望,自己不是那个拿来作比较的人,而是也能被叶修用同样的语气批评两句。叶修从不会真的责备他们;他眼底始终带着几丝笑意,一边无奈,一边又是纵容。结果就是这样的批评丝毫不起作用,只能换来变本加厉的纠缠。喻文州渴望着自己也能被叶修亲昵地数落一番,甚至渴望得有些魔怔。

然而这个“他们”之中,并不包含着喻文州。叶修身边最近的那个位置上,从来没有喻文州。

除了梦里。

梦里的喻文州如愿以偿地站在斗神的一侧,肩膀擦着肩膀,手背擦着手背,听他半嗔半怨的数落,痴迷地凝睇着他眼中的宠溺。甚至还会更近——叶修在他的怀里,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更近,叶修在他的身下,两人交换着呼吸,交换着津液,那声梦寐以求的数落,早已换成了呜咽,换成了带着哭腔的讨饶。

可惜他们靠得越近,越会清楚地提醒着喻文州,眼前一切不过是虚妄。

所幸,喻文州骨子里是个冷静自持到极致的人。他沉沦于自己的梦境,但不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差距。他想要站在叶修的身边,那么首先,他就需要拥有与斗神相配的实力。

叶修曾经和他说过,有目标和方向是好的,但切勿产生执念。可倘若从一开始,喻文州的目标,就是他的执念呢?

显然以执念为方向,喻文州的动力充足极了。百年过后,尽管他的实力仍不是修仙界最突出的那一个,可是没人再敢轻视他。他被理所当然地囊括在了“黄金一代”之中,他成了黄少天心中备受尊敬的师兄;他取缔了魏琛的峰主之位,被掌门择为十二长老之一,被百姓评为与叶修齐名的天下四智。时至今日,他成了万魔之首,稳稳地站在了权利与实力的顶峰。

而此时的叶修,落于岟崥。

七百多年的光阴,喻文州和叶修的身份发生了一个调转。前者矗立在巅峰,俯视众生;而后者则成为了一个追逐者,需要抬头仰视着新的王者。

只要喻文州愿意,他现在大概有不下百种的手段得到叶修。他可以囚禁叶修,他可以篡改叶修的记忆,甚至,他可以摧毁叶修全部的修为,让叶修终其一生只能依附着自己生存。

他做过这样的梦,梦中的叶修被一根细细的金链拴住了脚踝,链子的另一端绑在喻文州的手腕上。他的心肝宝贝什么也没穿,只把三千青丝作霓裳,若隐若现地遮挡着胸、臀、性(和谐)器。梦里的叶修脖子上系了一个八角玉铃,轻轻一动,璁珑作响,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逃不出喻文州的掌心。而他哪里也没有去,他黏喻文州黏得厉害,喻文州去哪都要抱着他。

于是喻文州搂紧了怀中的尤物,吻着叶修白皙的肩头,低低地说道:“前辈,我又在做梦了,对吗?”

叶修坐在喻文州的腿上,温顺地趴在喻文州的胸前,闻言抬起头,什么也没有说。他似乎没有情绪,也没有记忆。眼里、脑里、心里,叶修的生命里只剩下三个字,喻文州。

这个梦真是甜美得令人战栗。

喻文州伸手抚摸着叶修的脸,无比满意他的乖巧,便奖励给他一个吻。掌心划过叶修光滑的背,喻文州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碎。他张开口,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只有在梦里,你才会给我这样纯粹的甜。也只有在梦里,我才敢把你囚禁在我身边。”

因为他舍不得对现实中的叶修做出这样的事情。

喻文州他是魔,他有比凡人强烈几倍的欲。但凡他起了心思,这股念头就会迅速从火苗蹿成燎原的烈火,可他从未考虑过要无视叶修的意愿来满足一己之私。喻文州对叶修的欲强烈得触目惊心,可他对叶修的爱,要百倍高于他对叶修的欲。喻文州宁愿毁了自己,也不想让叶修受委屈。

所以他从来没有对叶修做出过任何趁人之危的事情。除了重逢之日,他一直恪守自己的本分,尽管恪守得极为艰难。喻文州恨不得拿一根铁索捆住自己,才能在叶修安睡的时候退避三尺,在日间相处之时束住手脚。他在叶修面前正直得宛若柳下惠在世,肢体接触总是点到为止,心知叶修对他无意,于是连眼神都是克制而收敛的。

喻文州心里很透明,是他擅自爱上叶修的。他的感情是单向的,没有回路,也没有出路。再浓烈、再压抑、再绝望,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酸甜苦辣皆是他的劫,冷暖与否,且藏心底默默品味,喻文州不会拿此去打扰叶修。

可是叶修偏偏要来招惹他。

他毫无防备。叶修对喻文州的觊觎一概不知,又或者从未把喻文州的真情放在心上,以至于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对喻文州的影响。他对喻文州毫无保留,毫无掩饰,相处得亲密无间,看起来与喻文州那样地要好,那样地信任。

于喻文州而言,叶修恰如一望无际的汪洋。喻文州乘着一叶扁舟,终日在海上漂泊流浪,无可救药地迷失在这番景色中。可汪洋却不领情,偏生送几个风浪去考验他。每当喻文州被风浪击垮在海中的时候,他又会适时赏去一根浮木。喻文州浑身湿漉漉地抱紧这根救命稻草,无比窘迫地在海浪中随波逐流,还要对叶修的恩赐感恩戴德。

叶修若自始至终都对喻文州置之不理才好,但他这般不安分,时不时送喻文州一个眼神,又一个微笑,接着一句称赞。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这些举动,会让喻文州有多欣喜,又有多狼狈。

喻文州每天都在滔天的海啸中艰难地挣扎;他曾无数次试着逃离深渊,试着放弃这无谓的妄念,可是叶修总有不计其数的办法让他前功尽弃。他不由得把手中的红绸贴在胸口上,心中痛苦却又甘甜。喻文州很想问问叶修,问问他为何知道自己会回来,问问他为何要写这封信笺赠与自己,问问他——

你是不是,也会在意我?

喻文州从未奢求过回应,然而现在他却被叶修撩拨得忍不住痴心妄想。或许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一场,可若把花月换成叶修,他仍然会奋不顾身地纵身于海,渴望着乞求更多。

——TBC——

①出自《庄子·田子方》

②台词出自《V字仇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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