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停止创造,你的才能就不再重要,剩下的只有品味,品味会排斥其他人,让你变得更狭隘,所以,要创造。」 ​​​​
自勉。

【喻叶】爱修不修 17

❁修仙文,主喻叶,辅其它叶受CP。

❁上章:16


第二章·伍.

叶修南柯一梦,梦中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醒来居然已经日上三竿了。他伸手撩开床幔,屋内的白光顿时迎面扑来,刺得他眼痛,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

少顷,他揉了揉眼,下了床,穿好衣,燂潘清面,直到触到温热的铜盆时,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竟是以热水盥洗。叶修拿帕子擦了脸,蹲下身,在铜盆下发现了一张火符。他想了想,回头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桌精美的肴馔。遂朝桌子走去,闭眼细感知,才发现桌上罩着一个不明显的禁制。他伸手一碰,那禁制就破了,饭菜的香气弥漫到了屋子内。凉菜正可口,热菜也依旧腾着热气,不想那道禁制竟是为了保鲜。

能把人照顾得这般细致、便利,叶修不用动脑都知道这是喻文州的手笔。他安静地看着这桌不知是早膳还是午膳的佳肴,须臾,面无表情地坐下来用餐。

昨夜过了二更叶修才和喻文州回到了客栈,大概是他的哪句话正中喻文州心事,喻文州有些心不在焉,两人一路无言,最后只道了一声“晚安”便作分别。眼下房中被布置了热水和餐点,想来定是喻文州在叶修熟睡之际来过。他原本可以像往常一般等叶修起床一同用膳的,今日却选择提前备好,怕不是有意避开与叶修相见。

叶修回想起昨夜,喻文州和他提起的无非就是过去的自己,和斗神。如果要说有什么事让二人之间产生隔阂,那多半是与斗神相关的。也许是那番谈话勾起了喻文州对斗神的眷念,也许是让喻文州回忆起斯人已去的悲痛。最有可能的,便是因为他终于对叶修坦露了真正的心上人,而不欲再与叶修做那虚凰假凤的把戏。

可见有时候推心置腹也不一定能拉近二人的距离。有些事情摊得太开,谈得太过,反而会给双方添上不自在。

叶修边吃边猜,心里莫名滋生了几分烦躁,望着面前的八珍玉食倏地没了胃口。心里和胃里都堵得慌,他干脆放下了筷子,起身往屋外走去。不意门外竟站着某人,正欲抬手叩门,叶修却在里头先开了门。这下步子没收住,一不留意直直地撞进了那人怀中。

“当心,”喻文州连忙伸手扶稳了他,另一只手则抵在门扇上,谨防其撞到叶修。他从一侧向后看去,发现桌上的食物只动了几筷子,又回过视线,问道:“早膳不合胃口?”

待叶修站稳后,喻文州便松开了手。叶修愣愣地看着他,“没什么食欲,想出去转悠转悠。”

喻文州当即关切地问道:“可是身体不舒服?”

叶修摇头,反问:“你怎么在这?”

“我自然是来找夫人的,”喻文州说着,心里放心不下,还是伸手试探了一下叶修额上的温度。“早晨有属下找来,白白耽搁了与夫人用膳的时间。本来抱着侥幸想来碰碰运气,谁知夫人已经用过膳了。”

喻文州这短短一句话坊镳良方,佐以三钱情切二两柔情一斛真心,从叶修的眼中耳中服下,心中胃中堵塞的那物竟渐渐地消了下去。叶修心神一动,微微起伏,竟有一丝恍惚,又被他很快压了下去。掩在长袖中的双手虚握了一下,嘴里说道:“那我陪你就是了。”

魔本就无需进食,喻文州只是喜欢凡事都与叶修一起罢了。既然叶修不想吃东西,他自然也没用膳的必要。不过叶修这话听得他欢喜,不由轻勾起唇角,道:“你不是说想要出去逛逛?那我们出门罢。”

叶修原意是出去散散心的,现下心中烦闷散了个干净,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好天气,觉得走走也无妨。于是和喻文州下了楼梯,到了大堂,叶修招呼了一位跑堂的伙计问道:“你们这有什么可玩的地方?”

伙计正在擦桌子,听到叶修的疑问,便转过身,把手巾搭在肩上,笑容可掬地回答:“呦,两位公子是想看风景还是找乐子?看风景的话,城外一里地有棵神树;找乐子的话,我们城中的长乐坊和莳花馆都是远近闻名的。”

“神树?”叶修重复了一遍名字,紧接着却问:“你先说说那个长乐坊和莳花馆在哪?”

“夫人。”喻文州半是无奈半是哭笑不得,不得不出言制止。那长乐坊和莳花馆一听便是赌场和青楼的名字,他怎会让叶修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伙计本来还想回答叶修的问题,刚要开口却对上了喻文州的视线。喻文州只微笑着看他,却把伙计看得寒毛卓竖。他一缩脑袋,低下头,依稀见到了喻文州指尖闪烁着紫、银二色的光芒,吓得立马移开视线,连声道:“那、那什么,两位公子,我想起了今日长乐坊和莳花馆并不开门,不如我接着和你说说神树好了……”

叶修倒也没太执着,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想着日后找机会再去,“哦,行吧,你说。”

“这神树在我们当地也是极有名的,甚至许多外地人听了神树的故事也要来拜一拜。神树是何品种我们尚未得知,如今已有千岁高龄,那树干要十几人合伙才能抱得过呢!它之所以被称为神树,是因为我们对它所祈之愿,大都能实现,尤其是求姻缘的。只有一点,所求之事需得具体,又要水到渠成。”

叶修追问:“具体到什么地步?”

“比如说张家小姐与李家公子情投意合,只是张家老爷要把千金许配给赵家公子,那神树心善,极大可能遂了张、李二人心愿。但如果张家小姐并不心仪李家公子,李家公子去求神树也没用的。再比如这张家小姐只是情窦初开,求神树赐个好姻缘,也多半不会有结果。”伙计态度殷勤,解释得详细,“至于姻缘以外的事情,据我祖上说,早年也会时不时予以实现,不过近百年来,神树倒是只顾着牵红线了。”

“嚯,”叶修听着像是提起了兴趣,转头对喻文州问:“去看看?”

喻文州笑笑,态度十分服从:“全都听夫人的。”

 

从客栈到城外的神树还没有从荣瑶峰的山脚到瑶城远,喻文州和叶修又不赶时间,边走边聊,气态闲然。只是暑气熏蒸,皎阳似火,叶修虽然仗着有点修为底子不怕热,但是却很怕晒。喻文州非常周到地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把油纸伞,撑在叶修头顶。

伞一撑开,暑气顿消,伞下一丝光亮也无。叶修松了口气,一抬头,见有密密麻麻的符文篆刻在伞骨上,整齐而精致,便知这油纸伞的来历也不简单。况且一般的油纸伞只有二十根伞骨左右,这把伞的伞骨多达六七十根,光是这精细的手艺也值得令人称叹。

喻文州与叶修一般高,由他撑着伞,对叶修来说也正合适。不过叶修看得出喻文州之所以会打伞纯粹是为了照顾自己,不由得客气了一下:“我来撑吧?”

喻文州微微偏过头,眼中带笑,语气诚挚:“不劳夫人动手,能为夫人撑伞是为夫的荣幸。”

“哦,既然你这么有觉悟,那还是你拿着吧,我就意思意思而已。”叶修十分爽快,他的“意思意思”绝对没有要和喻文州争着撑伞的意思。

喻文州低低笑了一声。

叶修因为体质的原因,喜阴不耐晒,他跟着伞下的这块阴影,就像是望日莲追着太阳那般。若是喻文州加快了步子,叶修也会立马跟上他的脚步;若是喻文州放慢了速度,叶修也缓缓地踱着步子。他这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喻文州,仿佛他离不开的不是那块阴影,而是喻文州本人。

喻文州明知道真相,却仍对这种小把戏乐此不疲。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步伐,或疾或徐,然后看着叶修毫无意识地黏上来。他如此乖巧,又如此驯服,叫喻文州几乎着迷得不可自拔,表面与叶修谈笑风生,心中却烧起了一团不可告人的满足与喜悦。

这段路,也太短了些。

 

神树很好找,顺着客栈伙计所说的方向走去,出了城,远远就能瞧见树冠。此树之高之大,以至于仅此一棵便体现出了层林尽染的意境。叶修和喻文州朝那满天的红走去,直至树下,才发现红的不是树叶,乃是枝桠上系着的赤色尺素。

“好壮观。”叶修生平第一次见到巨树如此,不禁仰头感叹道。其木长百仞,无花无果,叶窄且长,其间绿沈、葱青交错,于满树的红带做了陪衬。“这树是什么?”

“此木名为千叶离若,天下仅此一棵。”喻文州出言相解。

叶修仔细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山经》中没有过记载吧?”

“嗯,因为它不属于精怪,也并非真正的神木。”喻文州也仰起头看去,“这是妖。”

叶修仰着累了,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低下头,又朝喻文州看去:“你懂得真不少。”

喻文州与他视线相交,停顿了一下,才晏晏而道:“略知一二,幸得夫人赏识。”

叶修愣了下神,默默地把视线移回到妖木之上,“……既是妖,长到这般年纪,早该开了灵智,修成人形了吧?”

“的确,不过她偏爱听那些情爱的话本,便始终驻留在此地。加之性格柔顺,心肠又善,所以时不时也充当一把红线仙。”喻文州说着,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叶修。

“你见过它?”

喻文州点头,“有过一面之缘。”

“我说呢,怪不得这么了解。”叶修恍然大悟,问:“那树上的红帛莫不是许愿笺?”

“正是。”

“你写过没有?”叶修忽地转过头,看着喻文州问道。

喻文州轻摇头,“并不曾。”

“唔,也是。”叶修似乎想到了什么,点着头又一次错开了对视,“你的事估计这红线仙也爱莫能助。”

喻文州温和地笑笑,唇角的弧度浅得有些失真,不知是赞同或否。叶修用余光兜住他的微笑,心想这厮的笑容未免也太万能了一些。他想笑的时候是笑,不想笑的时候也是笑。生气时作笑,思念时作笑,温柔时作笑,心如刀割的时候亦作笑。叶修和喻文州相识也有段时日了,可是这千般万般的笑,又让他如何区分得出?

叶修觉得喻文州这笑,可真像极了三月里头的柳絮。密密绵绵地飞过了大半个城的上空,又是温柔,又是扰人。

默不作声了半时,叶修才左右张望了一番。妖木下站着几个痴男信女,有的正往最矮的树枝上系着红丝带,有的阖眼,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愿。还有一对约莫是受难鸳鸯,哭哭啼啼地抱在一起,不知又是谁拆了他们的月老庙。

叶修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没找到任何能拿来寄愿的媒介。喻文州见此,贴心地问道:“夫人可是要红帛?”

叶修点头,“你有吗?”

“那边有。”喻文州伸手往西边的方向指了指,柳树树荫下坐着一个摆摊的老大娘。来此祈愿的人多了,老大娘便每日前来兜售红绢。她家境并不殷实,借此勉强糊口罢了。“我去帮夫人取一条过来。”

叶修从他手中接过伞,反问:“你不问我要写些什么?”

喻文州伫立在熏人的夏风中,脸上表情不改,眉温眼润,听到叶修这样说,便微微一笑:“那夫人是要写些什么呢?”

他语气平和,面容淡定,一点也不作好奇,看样子并没有什么求知欲。会有此问,不过是顺着叶修的意思客套一下罢了。

于是叶修也笑,“不告诉你。”

喻文州:“……”

 

喻文州到一边去买红绢了,叶修握着伞柄,把伞扛在肩上,眼神飘忽,没个落眼的地方。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何愿可许,叶修虽没什么资质,但是不愁吃穿,现在又有荣瑶做靠山。他天性淡泊,不想追名逐利,没有心愿,没有欲望,连情与爱都未曾涉深。仔细想想,若不是和几个传说中的人物见过面,他这辈子简直平淡到没出息。

叶修修长的食指贴在伞柄上,不自觉地推动了手中伞转了一圈。他茫然若失地望着面前的一块青草地,直到视线内出现了一道阴影。

他以为是喻文州回来了,不意抬头,却撞见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此女梳着个姑娘家的发式,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她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眼睛却把叶修从头到尾审视了一个遍。

这般靓丽的女子站在眼前,叶修不想显得失礼,便对她礼貌一笑,然后疏离地移开了视线。妖木在女子的身后,方才树下的苦命鸳鸯们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只余二人。其中一个姑娘侧对着叶修,半跪于石前,以尺素寄相思,搦管操觚,声泪俱咽;另一个则是男子,模样端正,剑眉入鬓。他头戴紫金束髻冠,一袭青莲底西番莲纹的衣袍,脚踏岐头丝履,衣着打扮器宇轩昂,好不贵气。

这男子孤身一人,应该是新过来的,叶修不记得适才见过他,不由得多瞄了几眼。不巧,男子正对这叶修,这下刚好和他撞上了视线。看清叶修后,男子蓦地露出了愕然的表情,随即颦眉,眼中又是疑惑又是探究。

“你是来这许愿的吗?”就在此时,叶修身前的那位女子却忽然歪了一下脑袋,主动与他攀谈起来。叶修从容地后退一步,又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男子却不在原地了。叶修小幅度地搜索了一下他的身影,再也没有找到他。

叶修回过视线,对女子善意地笑了笑,“我过来随便看看风景,有机会的话,也许个愿望试试,万一实现了呢?”

女子也翘起了唇角,有一点天真稚气的模样,“你看起来无忧无愁,姻缘也很美满,会有什么心愿呢?”她好奇地问着,“你一个人来的吗?你夫人呢?”

叶修一愣,接着答道:“我并无夫人。”

“抱歉,我问错了,”女子“咦”了一声,修改了自己的用词,重新问道:“你夫君呢?”

叶修面上登时显现一丝尴尬,哭笑不得地摆摆手:“我也并无——”说到一半,脑子里蓦然浮现出了某人温柔内敛的模样,句子戛然而止,最后的两个字消弭在了唇齿间。

“没有吗?”女子有些困惑地看着叶修。她侧了侧目光,看向了叶修擎着伞的那只手,不确定地说道:“可是你的手上明明绑着姻缘线呀?”

叶修顺着女子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己的左手,从手指到手腕皆空无一物。“姻缘线?”

“你是凡人,看不见的。”女子这样说完,伸手在叶修的眼前轻拂了一下。

那一瞬间,叶修倏地在自己的左手上看到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只缠了一圈,柔软服帖地绕在自己的手腕上,光芒熹微。他只眨了下眼,那道丝线便消失不见了。

“这是姻缘线,只有成了亲的人才有。”女子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认真地说道: “说明你六礼俱全,行过三跪九叩,受万物祈福,乃是天道所认可的正统姻缘。”

叶修又是一愣,换了只手撑伞,然后抬起左手放在眼前晃了晃。他看不见那圈姻缘线,但是既然知道了它的存在,心里有了念想,便时时觉得有根细线在那撩拨着自己的手腕。

又或许,并不止手腕。

“这线,要怎样才会断?”叶修回过神,低声问道。

女子不解,“为何要断?”

叶修放下了左手,平静道:“我本当逢场作戏,不料竟假戏真做了。”

“逢场作戏?这个故事新奇,我还没听过呢。”女子来了兴致,语气欢快,“你把故事说与我听,我帮你解开这姻缘线可好?”

叶修身子一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握着伞柄的右手也不自觉攥紧了。俄顷,他慢慢地抬起左手,伸到女子面前,开口:“那……”

“叶修。”

熟悉的声音在斜后方响起,这是自两人相识以来,喻文州第一次开口唤他的名字。这叫叶修不由得把这一声轻唤放在脑中回味了顷刻,心想原来自己的名字竟会被叫出这般滋味。他说不出是个怎样的感觉,大概是轻拿轻放,被当成个瓷器似的珍惜着。

叶修说不出,可是喻文州心里知道。他从云端上摘下了这两个字,放在心尖上搁置着,在他见不得人的情思中裹了百年,又用心头血浸泡着,愣是把这二字打磨得温润透彻,清莹如玉。这样的好品质,喻文州却不敢拿出来给人瞧瞧,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放在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呢喃。他小心而宝贵地含着这两个字,生怕一不留神被别人发现了去。

当年喻文州自信能在叶修面前藏匿自己的满腔爱慕,甚至时间越长,越发得心应手起来。可只一点,他从来不敢直言叶修的名字。他知道一旦这两个字脱口,所有那些隐秘的、暗昧的感情,统统会被公布与众。会让叶修一眼看穿,他这位貌似温文尔雅的后辈,对他存了多少腌臜龌龊的心思。

“你要的丝带,我帮你买回来了。”喻文州走了上来,把红绢放进了叶修的左手中,顺势握住了他的手,缓慢地拉到了自己身边。然后他自然地接过了油纸伞,帮叶修撑在了头顶。

女子见到喻文州后就不做声了,少焉喻文州向她看去,唇角仍挂着笑,瞳仁中却是鲜明的淡漠,冷冰冰地注视着她。这让女子瑟缩了一下,害怕地后退一步,福了福身子,小声道:“叶离见过魔尊。”

叶修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喻文州,“你们果然认识嘛。”

喻文州眼中的极寒早在叶修看过来的一刹那消失殆尽,此时噙着妍和:“你知道她是谁了?”

叶修指了指女子身后的那棵巨树,“不就是千叶离若吗?”

喻文州微微一笑,看了女子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早先听闻青县有木,被敬为神树,如今看来并不是毫无道理。想来素日里你也是这般热忱,现以人形为百姓排忧解难的吧。”

女子低着头,又悄悄地后退了一步。

这喻文州曾被誉为“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当属天下第一君子。自堕落成魔后,引起了很多人惋惜,惋惜过后却是愤然与不耻。成魔的两百多年来,喻文州做了许多令人诟病之事:此人收集成癖,但凡他看中的宝物,怀璧之人无一能幸免于难。且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手段多端,事成之前誓不罢休。 

一时间,许多持宝的家族人心惶惶。喻文州成魔前便是荣瑶的长老之一,实力有目共睹,外加一颗七巧玲珑心,修仙界少有敌手。荣瑶又在一边装聋作哑,对其暴行充耳不闻。魔族嗜战成性,原本诸修士满心期盼他早日落败于同族手中,谁知两百年后,此人竟取缔了魔尊。

这个新任魔尊,可远比上任要让修士们忌惮得多。

喻文州很可怕,他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的修为,也不在于他的才智,而在于他的本性。他给众人带来的畏,并不如寒气一般扑面而来,而是犹如毒素一般慢慢渗透,然后根深蒂固地盘踞在骨子里。宛若一条蛇,无声无息地蛰伏在角落中,优雅、从容,冷静地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耐心好得惊人。 

其实女子只与他见过一面,可是她大概是被喻文州眼中的警告吓到了,联想到他的事迹,心里不由生出了浓浓的惧意。她虽然活了千年,然而妖族修炼艰难,她的修为并没什么长进。如果哪里得罪了喻文州,他想让她消失,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于是她急忙为自己辩解道:“我并无恶意,只是见这位公子身上有一道印记,才好奇地过来看看。”

听她这么一说,叶修也把视线移了过去,问道:“什么印记?”

“是一道祈愿的印记,只有我才能看得到。”女子觉得叶修身边安全多了,赶紧挪了一步过来,伸手指向他的眉心,“这说明这满树的愿望中,有一个是与你相关的。”

与他相关?叶修诧异了,他认识的人着实不多,且关系平平,有谁会许与他相关的愿望?他扭头去看喻文州,“不是你?”

喻文州摇头。他平生两大心愿,一愿叶修平安无虞,十方之内皆安乐;二愿与其一世相守,心有灵犀一点通。就以千叶离若的道行,哪个都不在她力量所及的范围内。莫说是喻文州了,就算是其他人也不会来这许下与斗神相关的心愿才是。

“该不会是你弄错了吧?”叶修回过头,一脸狐疑。

“不会的,你自己看,”女子有物为证,摊开掌心,掌心中浮现了一条麻布质地的布条,鲜艳的大红色,看起来新得很。“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但是这布带上写的确实是你的名字。”

“可有落款人?”

“有的,”女子点头,“叫做苏沐秋。”

叶修认真地想了想,没有任何印象。别说认识了,连耳熟都谈不上。

女子见他似乎茫然,弱弱地说道:“其实……不记得也有可能,这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也许,是你前世认识的人吧。”语毕,她把尺素递了过去,“我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你既有缘来此,便把此物交给你,做个纪念吧。”

叶修伸手接了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依旧怀疑道:“几百年过去了,这东西居然一点也没褪色?”

“因为它包含了许愿者的心意在里面呀。”女子说道,“许愿者的心越坚定、越郑重,那它的颜色就越鲜艳。那个叫做苏沐秋的人,他许愿时候的心情一定很迫切,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布带的颜色依旧崭新如故。”

叶修听着,略微迟疑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把红帛放进怀中收好。然后他又向喻文州讨了一支笔,一个人往树荫下写愿望去了,写完之后挂在了树枝上。

女子看得一脸震惊,复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喻文州,又去看叶修的背影,心中也是看不懂叶修这令人智熄的操作——公子你身后站着这么大一尊神,还找她许愿作甚?这是在逗她玩,还是逗魔尊玩?

喻文州对女子偷偷摸摸的眼神和一脸复杂的情绪漠不关心,他的眼睛始终跟在叶修的身上。叶修把那红绢在树枝上系好之后,仰头望了好一会,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他从怀里摸出了苏沐秋的尺素,展开看了看。起先没什么表情,读到后面,伸手揉了揉眉心,看样子有些无语。最后“啧啧”了两声,把尺素重新收起,走回喻文州身边。

喻文州见他脸上带着一丝绷不住的笑意,心下微怔,忍不住问道:“写了什么?”

“嗯?”叶修应了一声,转过头去看他,“问我还是问苏沐秋?”

“你的不是不肯告诉我吗?” 喻文州笑了笑,与叶修踏上了归程。

“哦,”叶修对女子挥了挥手,转身又跟上了喻文州的阴影,“他也没写什么,就是一些不好意思开口明说的话,既想告诉我,又怕影响到两人的关系。其实这种事,他有功夫在这许愿,还不如直接问我怎么想的。”

喻文州嘴唇翕动,“……和你说,你会为他实现?”

“说不定啊,”叶修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又掏出他那把空无一字的折扇,边走边晃,“不过既然是前世的事情,谁知道呢。”

 

叶修起床后没怎么吃东西,又在外面消耗了不少体力,不由得开始怀念房间里的那一桌美食。加之下午的阳光最是炙热,略带潮湿的空气像海浪一样地扑来,这叫叶修有些嫌弃,顿时没了去别的地方闲逛的心思,只想赶紧缩回屋子里。

两人行至客栈门口,见檐下站着一位公子。此人身着乌色缝衣浅带,衣摆上用银线绣着精致华丽的凤凰纹。银线隐隐绰绰,看着低调,实则张扬。腰间系着杏黄色的腰带,每隔一指的距离便缝了一颗圆润的玛瑙珠,中间更是镶着一块不菲的红宝石。不过引起叶修注意的并不是他的衣着,而是这个人的面容。他长了一张几乎叫人挑不出毛病的好样貌,对着叶修探扇而笑时,既有喻文州的从容优雅,又有周泽楷的清新俊逸,糅合了这天底下最知名的两位公子的优点。

叶修不是贪图美色之人,只是用余光扫了公子一眼,脚下步子并没有停。然而在他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那人却忽然在他身后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叶修。”

叶修这才驻足,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男子收起了手中的折扇,见叶修满眼的陌生与冷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沧桑:“你果然不记得我了是吗?我是苏沐秋啊。”他勉强地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修儿,是我……我是你前世的恋人。”

叶修下意识捂住胃,差点因为这声称呼吐出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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