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停止创造,你的才能就不再重要,剩下的只有品味,品味会排斥其他人,让你变得更狭隘,所以,要创造。」 ​​​​
自勉。

【喻叶】爱修不修 14

❁修仙文,主喻叶,辅其它叶受CP。

❁上章:13


第二章·贰.

叶修不知道王杰希在哪,但是看起来距离瑶城并不近。出乎他的意料,喻文州没有带他御剑,也没有使用传送类的法术,而是选择了最平庸的赶路工具——马车。

魔尊的座驾自然非同一般,叶修刚见到的时候免不得吃了一惊。车舆的大小看起来倒是中规中矩,通体为赤,乃是赤石上生长的栾木所制而成。栾自云雨之山①,当年大禹采药的时候发现的,想必这栾木也有不俗的愈体功效。车顶铺着琉璃瓦,瓦下四角挂着四个青铜铃,整体看去颜色浓郁,大气而沉稳,倒是很有皇宫的风格。

然而在气势和珍稀程度上来论,整个天朝的皇宫都换不来这一辆马车。

叶修看不出那琉璃瓦和青铜铃的来历,也不知道轮、毂、辋、軎这些又用的什么稀奇的物什。车轸他倒是认出来了,喻文州这厮竟用的翡翠,可真是好生奢华。不过舆的部分再过昂贵,比起前方拉车的坐骑也不值一提。那才是真正让叶修惊讶的东西,四匹无头马。

赤兽,马状无首②。叶修读过大荒北经,一眼就认出了这坐骑的真身——犬戎人奉祀的神,融父山的戎宣王尸。

了不得,竟能把戎宣王尸捉来拉车,还安然无恙地活到了现在,这魔尊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实际上可比叶修猜测的还要深不可测。

车舆从外表来看只能并坐四五人,然而真正进去车厢内,可要宽敞许多。舆内有二室,内室是休憩之处,正中间摆了一张四柱紫檀雕龙床;外室则用作书房,引入眼帘的就是紫榆大漆翘头案,后面则是一排红木雕葡萄纹书架。案台对面是一方黑漆琴几,上面搁置着一床琴。

里外转了一圈后,叶修除了感叹喻文州的品位真不错以外,只想再感叹一句这人可真有钱。

“这琴是什么?”叶修走到琴几旁,弯下身,欲轻拨琴弦,又忽然顿住。他虽然不识此物,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凡品,弹奏前约莫是要先焚香、净面、更衣的。

喻文州走到他身边来,“绕梁。”

叶修有点惊讶,“华元送给楚庄王的那张琴?不是被铁如意给毁了吗?”

“楚庄王得此琴后甚至连着七日不临朝,整日弹琴作乐,哪里会真舍得毁去。”喻文州笑笑,“也还好他没有这样做,不然真是可惜了。”

那可不是,绕梁乃是四大名琴之一,与号钟、绿绮、焦尾齐名。这世上不知有多少琴痴曾因绕梁的绝响而捶胸顿足,原来竟是被喻文州收到了手里。

叶修听后,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喻文州侧头看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叶修想了想,回答:“第一次见到如此阔绰的大佬,萌新瑟瑟发抖。”

喻文州不禁噙着笑,“夫人哪的话,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哦,这样吗?那你这琴归我了。”叶修也不客气,指着琴说道。

喻文州丝毫没有介意,理所当然地说道:“本来就是送你的。”

“这么大方?”叶修有点惊奇。其实他只是同喻文州玩笑,倘若喻文州真的要给,他未必会要。

喻文州这人,叶修还看不破他。他貌似一副温润友善的模样,实际上未必如此。且不说此人的实力与财力,也不谈他的身份与实权,光是性格这一项,就很叫叶修捉摸不透。平心而论,喻文州待他着实不错,张口闭口“夫人”“夫人”地称呼着,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戏谑,云里雾里,虚情假意,哪又能分得清。无论喻文州心底怎样想的,有一点毋庸置疑:他在不动声色地拉近自己和叶修的距离。

叶修自认为没有一张玉树临风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没招人喜欢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地步。所以喻文州对他愈好,他反而愈会怀疑这人的真实目的。堂堂魔尊又不会是个傻子,怎么会空下大把时间陪着一个不入流的修士满世界地找人玩?又是陪驾又是送东西,要真以为他别无所求,那叶修才是个傻子。

“那这车也归我?”叶修陪他玩着,不慌也不忙,安闲自得地试探喻文州的底线。

喻文州沉吟了一下,“车舆自是没问题,但是那戎宣王尸……”

那戎宣王尸的身份可非同一般,叶修料喻文州也不会大方至此,对喻文州这一瞬间的犹豫并不奇怪。

“……那戎宣王尸的模样有些骇人,私以为配不上夫人。不如我去替夫人寻八匹吉量吧,缟身朱鬣,目若黄金③,看着也气派些。”喻文州接着说道。

叶修:“……”

这吉量也是传说中的神马,据海外西经记载,曾出现在奇肱之国,能做飞车,乘风远行,骑之可寿千岁。能让一介凡人轻松活到千余岁的仙兽,到了喻文州这里,竟沦为了寻常坐骑,被他轻描淡写地就找来了八匹驱使。

土豪的世界叶修不懂。

“你这魔尊可真好说话,还真要什么给什么?不怕败家啊你。”叶修顿时“啧啧”了两声。

“没办法,”喻文州摊了摊手,无奈一笑,眼神却宠溺:“魔尊也是个惧内的。”

叶修又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喻文州最是受不住他这般风情,恨不得拿条丝帛把那双勾人的眼睛给遮起来。他心脏砰砰直跳,又不禁想到,这人就算没了这双眼,也还是能迷得他魂牵梦萦,不若干脆把整个人都绑起来。

可是他又舍不得。凡是会委屈到叶修一丁点的事情,他都舍不得。

 

喻文州的座驾从风格上来说很是低敛,然而从造价上来说却是无比奢华。他和叶修都不是太过张扬的人,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和麻烦,两人便避开了城镇,一路行驶在荒郊野外。可能是这马车的气势太过,竟连个劫匪都没遇见过,倒是叫叶修有些遗憾。

两人没有走官路,路程上便多耗了些时间。叶修估摸着这车是可以飞的,但是喻文州没有这个意思,他也就没提。车厢中平稳得犹如静止那般,安静而舒适,外加喻文州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叶修觉得慢慢走也不错,不至于错过了窗外的风景。

虽然他压根就没下过车。

喻文州送给叶修的那些精致吃食完全省去了五谷轮回这一步,入体后不是疗养着他的经脉,就是化为灵气充盈在丹田。倘若王杰希离开荣瑶后真的一直和蓝雨呆在一起,叶修以为蓝雨在吃食上肯定不会将就。现在看来,喻文州在王杰希那里果然没少捞好东西。

叶修和喻文州共处了几日,气氛还是很融洽的。车上只有一张床,被叶修给霸占了;他从未见过喻文州睡觉,也不知这人是更喜欢打坐休憩,还是单纯地因为没床可睡罢了。其实床这般大,叶修不介意分他一半的。

白日里叶修的日常与在叶家、在荣瑶里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看书,画符,只是省了练剑。喻文州有很多藏书,叶修粗略地翻看了一下书架上的典籍,发现放眼所及的所有藏书都是他感兴趣的。他若有所思地拿起一本,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喻文州,不知是不是他有心布置的。

而喻文州本人也是个博学多才之人,文采彬蔚,见多识广,叶修十分欣赏他。邱非说过斗神是个全才,画符也好,画阵也罢,文武双全,又懂医理,似乎这天底下没有能难倒他的东西。叶修没见过他这位师父,无从评价,但他觉得喻文州这个人绝对担得起“全才”一称,应该是毫不逊色于斗神的。

这个人他长得俊,脾气好,实力强,又聪明,几日观察下来,叶修觉得喻文州似乎完美得毫无缺点。他太招人喜欢了,难怪当初离开荣瑶的时候会一呼百应,直接把整个蓝雨都拐走了。可他越是完美,越是让人感到危险。喻文州这种人会叫人仰慕,更会叫人畏惧,因为他没有弱点。

平日里叶修看书的时候,喻文州也会拿着一本书坐在他对面安静地阅读着。偶尔摆一局棋钻研,叶修要是无聊了,也会陪他对弈几回合。很多时候叶修都感觉喻文州在注视着他,但是每每抬头看去,只见喻文州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这到底是不是叶修的错觉,他自己并不置可否。但是毋庸置疑,喻文州至少放了一部分注意力在他身上,不然不会在叶修饥饿或者疲惫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送来精致而美味的吃食与关心。间或叶修遇见难题陷入沉思,喻文州也能及时出言解惑。不会打断叶修的思路,也不会帮助得太过,时间差把握得炉火纯青,仿佛他的视线全程放在叶修身上没有离开过一样。

叶修正想得出神,对面的喻文州忽然放下了书,伸手拿起了叶修刚画完的一张符放在手中观赏着。

“画得很好看。”喻文州赞叹道。一气呵成的咒文,笔划流畅得让人心情舒爽,细节精致,毫无瑕疵,如不是没有注入灵力于其中,乃是一张上上品的高级符咒。

叶修闻言看去,“华而不实罢了。”画得再好看,也只是一张图,而不是一张符。

喻文州摇摇头,温和道:“就算没有灵力,这样复杂冗长的咒文,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记下来的。哪怕是在皇风,也不见得人人都能做到。”

皇风的弟子最擅长画符,但是叶修与他们接触得并不多,也不知道喻文州是不是在诓他。喻文州心思细腻,很会照顾旁人的情绪,但是叶修其实不需要任何鼓励或者安慰,他拥有一颗异常强大的平常心。

不过喻文州的温柔绝不会让人反感,于是叶修同他玩笑道:“既然你喜欢,那送你好了。”

“那我却之不恭了。”喻文州喜上眉梢,又看了几眼符咒,才仔细地把它收好,还真把它当成了个宝贝似的。“既然收了这样一份大礼,看来我也得还你一份才行。”

叶修这几日都被喻文州精心地养着,吃食住行没费一点心思,本来就是他受人恩惠在前。然而他听到喻文州这样说,依旧托着腮,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要给我什么?”

“我听说你使不出法术?”喻文州很快说道,大概不是一时忽然想到,而是经过长时间的斟酌,“我有方法教你,你想学吗?”

这倒是出乎叶修意料。按理说叶修的修为再低,但好歹也有炼气三级,聊胜于无,就算使出的法术很微弱,也不该丁点都使不出来。那袁柏清请他上山的时候明明是打着帮助他的幌子,结果真等叶修上了山,微草却对他不闻不问。方士谦教导了他那么些时日,也从未提起过此事,像是任他自生自灭。

叶修觉得荣瑶对他并不像是不上心的模样,所以大概是连荣瑶都研究不通他这奇怪体质。没想到,喻文州竟有法子帮助他?

叶修不由得笑笑,半是调侃半是感叹地说道:“荣瑶两大神医都没攻克的难题,居然被你给解决了?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喻文州看向他,学着叶修的模样撑着下颌,笑容温润:“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

“厉害厉害。”叶修很配合地附和道。

“那你有没有喜欢上我?”

叶修并没上当,正经地说道:“好的让我们回到上个话题。”

喻文州笑容加深了几分。即便没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也丝毫不耽误他的好心情。“夫人过誉了,其实方士谦和张新杰并不是束手无策,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你的体质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耐心等等,早晚可以正常修行的。但若你想,我可以试着先教你一些窍门。”

叶修听明白了,喻文州的意思不是说他能改善叶修的体质,而是让叶修在现状下有办法运用灵力。虽然他说得轻巧,但是叶修不认为荣瑶的其他人也能做到这一点,不然他们早就教给叶修了。

“你懂得倒是多。”叶修诚心赞扬道。

喻文州微微一笑,“我不过是有相似的经历罢了。”

叶修觉得有故事听,不自觉地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边吃边问:“身为大名鼎鼎的黄金一代,居然会有相似的经历?”

“我虽是那一代入门的,但起初这‘黄金一代’里可不包含我。我没有经过入门试炼,是师父亲自把我带上了山的。那时候资质太差,总是找不到正确的修行法子,实力比起少天他们是天差地别,只会给同届弟子拖后腿。”喻文州从容地说道。也许他当初确实为此度过许多艰难酸涩难忍的日子,但如今回首,那些苦难全都变成了过眼云烟。

叶修听后,问道:“你是什么灵根?”他记得自己见过喻文州用过雷系的法术,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别的。

“我是单系雷灵根。”喻文州放下了手中书朝叶修走去,给他倒了一杯茶。

叶修怒了:“你个单系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拖后腿,那我们这种人还活不活了?”更何况还是雷灵根,这本来就是天道最正统最纯粹的灵力。叶修站起身,佯装拂袖离去:“溜了溜了,要单灵根的。”

喻文州笑着拉住他的手腕,也没多说,另一只轻手点在叶修的眉心,直接注入了一股真气进到叶修的上丹田内,慢慢行走至下丹田,由下丹田以意领至膻中,沿手三阴由胸走手,接着沿手三阳从手背到头,再沿足三阳从头、背而下经足三里至足,然后从足心沿是三阴太溪、三阴交至腹,再腹到胸,如此循环了一个大周天。

叶修放心地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嘴里继续说着:“我很好奇你这样的资质都算太差的话,那么你心中什么样才算天才?斗神那种的?”

“斗神那样的,得算是沅江九肋了。他不仅善于修炼,最重要的是,他还比所有人都要努力。有这样的前辈在,叫我们这些后辈只可望尘而拜。”喻文州顿了顿,又道,“我并不是妄自菲薄,我虽是单系灵根,但这灵根太过幽微,成为修士的可能性十分渺小。后来前辈们为了领我入道也是煞费苦心,花了近半年的功夫,直到少天他们都上山了,我才勉强达到了炼气一层。开始修仙后,速度也比同门要慢上几倍,甚至比不过外门弟子。”

“那你后来是怎么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叶修问道。

“我没有,”喻文州笑笑,“我始终都是这个样子,一直都在追赶别人罢了。”

“然后一不小心就赶超了?”叶修打趣道,“再一个不小心当上了蓝雨峰主?”

“赶超倒是没有,我所追逐的那个人,站得太高了。”喻文州轻笑,眼神认真。“……乖,试着凝聚牵引真气,顺着我的灵力走。”

喻文州的这个“乖”字一出口,给了叶修一种被当成小孩子来哄的感觉。他在心里细咂了一下,并没有因此反感或抗拒。许是这个字被喻文州念得太过亲昵温柔,叶修心安理得地就接受了。

他很顺从喻文州的指令,静下心来,闭上眼照做了。喻文州的真气游走在他的大周天之中,叶修很容易就摸索到了这股灵力,然后从丹田中试着聚起自己为数不多的修为,依附上了喻文州的力量。

喻文州的灵力十分温和纯粹,明明是狂暴的雷电之力,却极其肖似它的主人,和煦得宛若三月春风。叶修本就天资过人,在喻文州极其耐心细致地引领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自如地运用起了灵力。半晌,他睁开眼,张开手,试着把力量牵引至指尖,很快那里就浮现了一小团浅淡的白光。不过因为叶修的能力有限,白光闪烁了几下,紧接着便消失不见了。

“慢慢来,不急。”喻文州对他说。

叶修点了下头,对这个结果见怪不怪。尽管是第一次成功地使出灵力,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惊喜;而对这转瞬即逝的收获,他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沮丧。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相反,叶修更在意别的事情。

喻文州对叶修那是百无禁忌,岂有拒绝的道理,“怎么了?”

“为什么你还会有灵力?”叶修疑惑地问道。喻文州入了魔,更是继承了魔尊之力,他体内本该拥有这世间最浓烈的魔气,而不是灵力。现在想来,当初叶修随着喻文州御剑的时候,那“灭神”上面萦绕的便是魔气。可是御剑之术乃是仙家道法,喻文州那时候使用的也分明是灵力。

喻文州拉起了自己的衣袖,对着叶修露出手腕,问道:“要试一下吗?”

堂堂魔尊竟然毫无防备地把自己所有命门、弱点都交到一个外人手中,叶修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喻文州似是没有看到叶修眼里的诧异和探究,只管微笑地伸着手。叶修略一思索,最后还是搭了两指落在喻文州的手腕内侧,用刚从喻文州那里学会的法子引了一丝灵力探入对方的体内探查。

这一探查过后,得出的结果叫叶修很是心惊。喻文州的丹田内有两股力量,一股便是那最正统的雷系灵力,另一股则是浓郁的魔气,危险而不安分,时刻翻涌着,躁动着,似乎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吞噬整个丹田。两股力量形成了一个对峙局势,处在一个十分微妙的平衡点上。只要一方稍盛,另一股力量便会在瞬间被瓦解。

叶修收回手,直视着喻文州:“据说修士入魔的时候灵力会被魔气侵染,你是怎么做到并存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大概是执念太深,连魔气也对我毫无办法吧。”喻文州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道,“我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外界那些事情动摇不了我,因此便幸运地保存下了自我。”

你说得倒是简单。

叶修听后,心里兀的增添了几分酸涩。入魔后要还是能这般轻易地保留修为和心智,又能获得不俗的魔气,那岂非人人都要入魔了。叶修只在书上读过有修士在成魔百年后慢慢开智的,但记忆尽失,性情比之过去也完全不同。直白来说,就是从一个下等的傀儡,变成真正的魔人,行事喜好也向魔族靠拢,嗜血残暴,忠于力量,忠于欲望。

而喻文州这种,几万年只出了他一个。他是最特殊的一位,换成这世间的任何人,都做不到他这种地步。他说自己是幸运的,可是这分明和运气毫无关系。

只有喻文州做得到,因为他是喻文州。

“……值得吗?”叶修心情复杂,低声问他。

喻文州含笑,一眨不眨地看着叶修,“我觉得已经超值了。”

叶修抿抿嘴,一时竟然无言。他不知道喻文州心中的执念与愿望究竟为何,光是这一份无怨无悔的淡然,就已经让叶修唏嘘不已了。

“万一这力量失控,你会怎么样?”

“会死吧。”喻文州从容道。

叶修现在才明白了那日黄少天出现在前殿、说他师兄当上了魔尊时,张佳乐那句“他不要命了?”的含义。其实喻文州只要稍有不慎,他的下场不仅仅是会死,而是会死得极其惨烈。在饱受两股力量的肆虐之苦后,以最痛苦残忍的姿态爆体而亡。

这真的值得吗?将心比心,叶修把自己放到了喻文州的处境上,觉得这世间大概没有任何人或者事会让他行至如此地步。

“你说你是拖后腿的,但是我觉得你比他们都了不起。”须臾,叶修缓缓说道,“黄金一代也好、五圣也好,还有那些长老,他们是很厉害,因为他们出生就在山腰,只要再努努力就可以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可是你却是从山脚,一步一步亲自攀上了这座高峰,甚至站得更高。”他对着喻文州微笑,“要说天才的话,我觉得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喻文州闻言,张了张口,喉咙却一阵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受得了苦难,受得了折磨,受得了舍弃一切,唯独受不了心上人的一句赞扬。喻文州曾经披着一身伤痛,曾经裹着满身伤疤,曾经凯旋,曾经铩羽。他曾经品尝人间百味,曾经感受世态炎凉。喻文州在这两百年间经历了太多,也抛弃了太多,到最后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情感。他对悲喜冷眼旁观,对万物无关痛痒。他以为自己的内心早已强大到无懈可击,可是叶修的一番话,便轻易地让他回到最初的模样。

喻文州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了不起。他只是想让叶修好好活着,只是想再见叶修一面而已。他不怕入魔,入魔算什么,他早就有了叶修这个心魔,如痴如醉地沉沦了数百年,且至今日依然难以自拔。

“既然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喻文州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的心绪,声音犹带几分哑,听着更是撩拨心弦。他对着叶修微笑,用低沉的嗓音问道:“……那你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叶修不躲不避,迎上了喻文州深邃的眼神,慢悠悠地说道:“你猜?”

“我猜,自是有的。”

叶修一眨眼,真诚地看着喻文州:“你再猜?”

喻文州:“……”

——TBC——

①《山海经·大荒南经卷十五》

②《山海经·大荒北经》

③《山海经·海内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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