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停止创造,你的才能就不再重要,剩下的只有品味,品味会排斥其他人,让你变得更狭隘,所以,要创造。」 ​​​​
自勉。

【喻叶】爱修不修 3

❁修仙文,主喻叶,辅其它叶受CP。

❁上章:2


第一章·叁.

这喻姓男子也不知使了什么障眼法,一路上竟没叫外人察觉出丝毫端倪。叶修被他小心地领上了八抬花轿,又以净茶、四色糕点供轿神,接着放铳、放炮仗,大红灯笼开路,沿途吹吹打打,一路被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地送进了尹府。

叶修现在心情很复杂。此时他的座下还放置了一个焚着炭火、香料的火熜,花轿里的味道叫他很不适应。原本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搞出些意外,让婚礼无法正常举行,等尹老板另择吉日后,辛露应该都在齐国安置妥当了。万万没想到中途冒出个程咬金打乱了他的计划,如今骑虎难下,看来拜堂这一环节是在所难免了。

这都是什么事嘛!被出轿小娘迎下轿后,叶修啼笑皆非地跨过马鞍子,步上红毡便往正堂去了。别说拜堂这个环节不在他今天的计划里,它甚至不在叶修的人生计划里。当然婚丧嫁娶皆为人生头等大事,叶修并不是从未想过,更遑论在他前二十三年的人生中还曾有过一纸婚约——问题是叶修只想过自己会娶妻,可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嫁人。

那厢捧花烛小儇请回了新郎官,这一对冒牌的新郎官新娘子总算又在喜堂里碰了面。尹老板本人都快五十岁了,双亲早已离世,而辛露自幼丧母,父亲此时不知混迹在哪个赌场中,所以喜堂中并没有双方的长辈。两人对着天地行了三跪九叩首六升拜之礼后,总算是礼成,被一群人闹哄哄地推到洞房去了。

一到洞房门口,尹老板那些手下就消无声息地离开了,洞房里只留下一位负责繁文缛节的妇人。想必这些人也知道尹老板猴急的心思,没一个敢来闹洞房的,全都知情知趣地跑去吃酒席了。

叶修和喻姓男子按男左女右地坐在床沿,那福寿双全的妇人拿着秤杆敲了一下叶修的脑袋后,把秤杆交到喻姓男子手中,很快也退下了。按照流程下来,该是新郎官请方巾了,但是叶修不确定这冒牌的新郎官是否真的会掀开喜帕,毕竟他们只是混个过场演出戏,又不是真正的夫妻。

其实叶修还有点想知道喻某人发现自己的“新婚妻子”竟是男子之后的反应,恐怕到那时候对方比起自己更是无奈。不过叶修顶了这块喜帕这么久,已经闷得有些不耐烦了,干脆抬起手,准备自己把它扯下来。

却不料他刚抬起手,就被身旁的人以轻柔的力道压下了。少焉,那喻姓男子竟真的拿起秤杆,缓慢地挑起了叶修的红盖头。

叶修的面容就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烛光下。

喻姓男子似乎真的被叶修吓了一跳,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叶修只见他怔怔地望着自己,许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这倒叫一开始想看热闹的叶修有些过意不去,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不是新娘,那新郎官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新娘不想嫁他,跑了,于是我来撑个场子。”说完后见到喻姓男子还是那失神的模样,便又笑道:“没想到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对方笑了笑,双眸不知是被那喜烛的火光所映衬,还是被这满屋的喜庆所沾染,眼神柔和得让人心醉。他有着极好的风度和教养,哪怕是在这样出乎意料的场合,依然没有说出失礼的话,而是附和叶修道:“确实很惊喜。”

“在下喻文州,”似乎想起自己尚未对叶修介绍过自己,喻姓男子后知后觉地自报了家门。末了,面向叶修询问道:“不知,”他顿了顿,笑吟吟地言道,“……夫人该如何称呼?”

叶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喻文州又晃了片晌的神,眼神直黏在叶修的脸上不肯移开。

“叶修。”叶修打小就一副好心性,不然早在这种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中被压垮了。这么多年他都能在叶家主失望与期望并存的压力下坦然自若地过活着,自是不会被喻文州这样的调侃闹出什么窘态。

喻文州听后,轻点了一下头,笑道:“好名字。”

“哪里好?”

“很好听。”

“哪里好听?”叶修哭笑不得。这名字就是被他祖母随口取下的,除了望孙成仙的殷切期盼,也没什么寓意了。

喻文州眸光柔和,唇角的笑意不改:“夫人长得这样好看,叫什么都很好听。”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叶修反问。

“平白无故得到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夫人,喻某三生有幸,怎么会不高兴?”喻文州语气十分诚挚,那样子根本不像硬着头皮娶了一个陌生男子为妻,简直像是把荣瑶的第一女修楚云秀给抱回了家。

叶修审视着他,反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捧杀?”

喻文州笑笑不说话,左手的秤杆已经放下了,右手因为方才制止了叶修的动作,仍然握在叶修的手背上。眼神缱绻依旧,深深浅浅地把叶修注视了好几遍,却仍舍不得挪走。他和他靠得这样近,动作又这样亲昵,乍一看,仿佛真是一对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小夫妻。

屋外日光销铄,屋内灯火璀错。那些高高矮矮的光影在四壁摇曳摆荡,把气氛渲染得旖旎无比。原本叶修就穿着嫁衣,坐在满目嫣红的喜房内,一旦四周恢复了寂静,就好像真的会催生出某种异样的情愫。

叶修算是明白那些新婚前从未见过自己另一半的新人,是如何能在婚后举案齐眉的了。着实是这新房里的气氛,太能蛊惑人心了。喻文州样貌出众,又谦逊有礼,只叹是个男子。要是换成个姑娘,在如此情境之下,保不准真的能和叶修造就一段误打误撞的佳话。

“你身上的伤没事吧?”叶修抽回了自己的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喻文州外层的喜袍没有被血渍晕染开来的痕迹,想必创痏已经开始愈合了。

喻文州下意识地跟随上了叶修的指尖,很快右手在空中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抚上了自己的伤口。“方才服了伤药,暂且不碍事了。”

“你是怎么瞒过那些人的?”

“简单的迷幻术罢了,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只瞒得住没有修为的人而已。”

叶修点了点头,准备换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既然我们双方目的都达到了,我就不多奉陪了。我还有事,后会有期。”

“且慢。”喻文州拦住了他,随后露出一个苦笑:“实不相瞒,我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现在经脉完全被封住,丹田中更是混乱不堪。之前忍耐了许久,若再不打坐平复,怕一身修为都要废去了。”

叶修惊讶:“那你还不赶紧的?”

喻文州颔首:“只是这打坐的过程切忌被人打扰,所以还望夫人帮我守上几个时辰。”

“要多久?”叶修问他。

喻文州略一思索:“大约七八个时辰。”

叶修算了算时间,七八个时辰后若直接赶往山下,应该可以正好赶上入门试炼。“行吧,不过至少让我回辛家处理一下尹老板吧?”正牌新郎官还在地上瘫着的呢。

“这种小事如何用夫人亲自动手,我派手下去处理便好。”

“……”叶修沉默了一下,“那你怎么不直接让你手下过来守门?”

喻文州微微一笑,也不找借口,而是直接坦然说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我既然有缘在此相见,何不多相处一会?”

叶修一时间没说话,而是摸着下巴,慢慢悠悠地把喻文州打量了一遍。少顷,才言道:“你早知道我不是女子,是吧?”

喻文州也不隐瞒,笑着点了下头。

叶修丝毫不奇怪,“毕竟我们两个身高相仿,我还没见到哪个姑娘能长到我这么高。”

不过喻文州却摇了摇头,“比那更早,我刚翻进屋子的时候,就发现你不是女子了。”

“那你观察力倒是很敏锐。”哪像尹老板那个傻子。

喻文州把眼神落到叶修的手上:“倒也不算。那时候你对我伸出手,我看着并不像是闺阁千金的柔荑。”

叶修恍然大悟:“也是,我一个大男人的手当然不能和小姑娘比。”

他这话可说得有失偏颇了,叶修的双手极为养眼,比起女子也不遑多让。然而他十指修长笔直,指节分明,指腹和掌心有一层薄茧,那是练剑多年所留下的痕迹。这样消瘦而有力的双手,绝不是姑娘家那种软弱无骨的纤纤玉指可以比拟的。

喻文州不知是揶揄还是故意扭曲了叶修的意思,笑道:“夫人的双手乃无价之宝,旁人自是无法相比。”

叶修终于忍无可忍:“喂你够了啊,再这么称呼我我就走了啊?”

“为夫知错了。”喻文州从善如流地认错,只是这人称代词又让叶修脸色一黑。他看出了叶修脸色不善,还是很快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换开了话题:“你看起来有点疲惫,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为了赶上荣瑶的入门试炼,日夜兼程,连着六天都是在马车里度过的,你说呢?”叶修懒洋洋地说道。好不容易赶到了瑶城,还没来得及好好和床铺温存一番就瞎忙乎了大半天,能有精神才怪了。

想到这,叶修忽然意识到自己就站在一间卧房内,三步外便是一张月洞门罩架子床,顿时有些高兴地走了过去,当着喻文州的面扯起了被子,边打哈欠边问道:“我要是在这先睡一会,你不介意吧?”

“没关系,好好睡吧。”喻文州站了起来,方便叶修把被子铺开,“原来你是荣瑶的新晋弟子?”

“算是吧。这个时间聚集在瑶城里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是荣瑶的弟子吧?”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叶修连喜服都没有脱下,直接就钻进了被褥中。他不认床,加上确实怠倦,脑袋刚沾到枕头上就觉得自己困得几乎要晕过去。“……难道你不是?”

喻文州见他这副快要睁不开眼的模样,笑意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唇角。他弯身替叶修仔细地掖好了被角,低声答道:“我曾经是。”

曾经?

叶修想了想,本来还想再问几句,无奈大脑提前进入了休眠,他也没什么精力再去关心喻文州的过往了。双眼一阖,立马就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喻文州低头安静地看着叶修。

待叶修入眠,又过了良久,他才伸手拨去了叶修额头凌乱的发丝,笑言道:“今天日子真好,除去了魔尊,又见到了你。”

喻文州刚才的一番话半真半假,经脉混乱是真,受伤是假。他受的只是些皮外伤,服下王杰希给的丹药,很快就恢复完全了。真正出问题的是喻文州的丹田,昨夜他手刃了魔尊,把魔尊一身的修为悉数占为己有。魔尊的力量极为霸道,被吸纳之后试图霸占整个丹田,把喻文州原有的修为吞噬。喻文州怎可让外力反客为主,自是想办法与之抗衡,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纠缠了数个时辰,至今也没分出个胜负。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得去控制体内的混乱了。对于喻文州来说,叶修就是这世间疗效最好的伤药,单是这样痴痴地看着他,就已经能叫喻文州把那些不适感都摒弃在外了。他斟酌了良晌,最后蹑手蹑脚地合衣躺在了叶修身侧。喻文州想抱抱他,又怕把他惊醒,略一思索后,便在叶修枕下安置了一片安魂草,这才总算放心地把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两百六十一年。

自叶修败于魔尊后,已经过了足足二百六十一年。而他们也花费了整整二百六十一年的时间,才终于让叶修有血有肉地重新回到了荣瑶。

二百六十一年,又七十四日。

喻文州有整整二百六十一年又七十四日没有见过叶修了。如今甫一见面便是成亲拜堂,送入洞房,饶是一贯冷静自持的喻文州都没办法让自己完全淡定下来。从循着叶修的气息追到辛府,到执子之手送入花轿,喻文州的心脏全程都在负荷工作。本来胸口就受了魔尊一掌,又这样疯狂地跃动了好一会,要不是服下了药,指不准他在掀开叶修红盖头的那一瞬会直接晕过去。

事实上喻文州虽然没有真的因此倒下,然而美景如斯,在叶修的笑靥从喜帕下展现出来的刹那,他的心跳竟直直停住了。上一次经历这样惊心动魄的时刻还是当喻文州得知叶修魂飞魄散之时,自那之后他的心跳如古井无波,哪怕与魔尊交手之时都尚未泛起波澜。

喻文州枕戈尝胆两百余年,对铲除魔尊一事自是胸有成竹。可除此之外,他能如此从容镇定,不过是自某人离开后,生死在喻文州看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大概他的心脏彻头彻尾都在为叶修一个人跃动着。

喻文州轻抚着叶修的后背,他的黑发散落下来,穿插在喻文州的指缝中,摸起来又软又滑,这般的绕指柔,真叫喻文州的心脏化成了一江春水。叶修的发质向来好得令人艳羡,束发的时候一梳梳到尾,容易打理得很。以前他就有这样一头漂亮的青丝,招人嫉妒,又令人着迷。好几次那百花峰主在叶修那受了气,就扑上去狂揉这人的头发泄恨。几次下来,喻文州不得不怀疑张佳乐是惦记上了叶修那一头招魂幡。

说叶修的一头长发是招魂幡真是一点也不为过,喻文州好几次被它迷得神魂颠倒。发尾浅触在喻文州手背上的时候,他心神荡漾得连魂都飞走了。可他却始终没有真的伸手摸过这人的发,张佳乐与叶修打闹的时候,喻文州往往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微笑着。

其实叶修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好。喻文州慢慢地想,过去的自己只是荣瑶的一个普通弟子,哪怕后来取缔了魏琛成为新一任蓝雨峰主,他在叶修眼里依然只是个寻常的后辈。论重视比不过邱非,论资质比不过周泽楷,论交情比不过黄少天,喻文州在荣瑶呆了四百余年,四百年来,喻文州都只敢远远注视于他。恁是如何朝思暮想,也不敢把满腔情思让叶修瞧见一二。

喻文州刚被魏琛带到山上的时候,叶修就已经是整个荣瑶乃至整个修仙界的第一人了。他看过喻文州最狼狈不堪时的模样,也见过喻文州最窘迫无助时的处境。作为喻文州的师叔,叶修亲眼见证了喻文州的一路成长。正因为如此,无论喻文州如何改变,也许在叶修心中,他始终都是当初那个明知自己毫无天赋、却又始终不肯言弃的倔强师侄。

喻文州试图摆脱过这个身份。起初是摆脱不了这个身份,到后来却是不敢摆脱了。憧憬斗神的人不知有几许,山上山下,多得让喻文州目不暇接。他怕万一自己没了这个身份,就连最后接近叶修的依凭都没有了。

尹老板财大气粗,宅子也大得离谱,喜宴那边的喧哗声丝毫没有传递至此。卧房中静谧安详,只有喜烛会在燃烧时偶尔发出几下噼啪的声响。喻文州怀中抱着他肖想了足足五百多年的心上人,恍然间以为自己在做梦,紧张得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瞬惊醒,发现一切都是一枕黄粱。

民间有习俗,说这新婚之夜的喜烛要燃完才能白头到老,要是中途熄灭可就不美了。于是喻文州干脆在喜烛上套了两个护盾,哪怕这时候闹了地动,房屋皆塌陷一片,喜烛也会完好无损地矗立在烛台上。

“……要是真的能和你白头偕老,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喻文州在叶修的耳畔喃喃道。他的嘴唇轻扫过叶修的耳垂,这让喻文州后知后觉地一愣,心里忽的一阵激动,又一阵紧张。胸腔里那玩意儿又没出息地扑通了好一阵,还没来得及平复下来,眼眶却莫名其妙地烫了起来。

“叶修……”喻文州与他稍稍拉开了距离,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叶修柔软的双唇上。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最终也没下定乘人之危的决心。末了,只发出了一声叹息,在叶修的眉心落下一吻。

单是这样的一吻,也足够喻文州回味许久的了。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喻文州把人重新拉进了自己怀里,宝贝地抱紧了叶修。他的眼睛还在持续发热,一瞬间,好像很多的情绪都跟着发酵起来,连委屈这种常年游走在他情绪之外的情感都开始作祟。

喻文州着实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委屈的。这两百多年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他可以为了叶修变得不择手段,也可以为了叶修抛弃身份抛弃修为。喻文州从来没有后悔过,尤其是当他最后换来叶修安然躺在自己怀中的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都是不足轻重的东西,连叶修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大概他只是太想见到叶修了。

整整两百六十一年,没有一天不想。轸念未歇,思之若狂。

 

叶修醒来的时候见窗纸泛着朦胧的光,起初还当太阳尚未落山。后来想起这屋子的朝向,才意识到这已经过了第二天的日升了。

他支着身子坐了起来,看见桌前的喻文州,哑着嗓子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刚过辰时。”喻文州见他醒了,给他递了一杯热茶。

叶修一呆,没接过茶,而是瞬间从床上跃下,飞快地扯掉了自己身上的喜服,心里暗道一声“惨”,还没来得及和喻文州道别,就直接干净利落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荣瑶的入门试炼便是从巳时开始,叶修昨天尚未来得及报到,马车又送给了辛露,一路赶去山脚下也不知道是否还能赶上。

“别急,我送你。”

叶修刚翻出了院子,正思索自己要如何赶路,忽然间听到了喻文州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发现方才还在卧房里的喻文州竟站在尹府侧门等着他。

“哦对,忘了还有你了。”叶修也不和喻文州客气,左右如果不是为了帮喻文州,他现在也不会还站在尹府外。

喻文州心知他赶时间,不再多言,念了一个口诀,立马招来了一柄剑横在二人脚前。此剑的质地非铜非铁,通体色玄,剑长四尺,剑身周围萦绕着一圈靛紫色的剑气,其雷霆之力充沛得连叶修都能感知一二,也因此叫他微蹙起了眉。

按理说世间万雷追溯本源皆来自天雷,乃天道正统,是以凡是拥有雷灵根的修士往往拥有更纯粹的灵力。喻文州的这柄剑看起来很不简单,其中蕴含的雷电之力之凶之猛,完全可以被定为一把神兵。可这剑气却有些混杂,具体掺进了何种杂质叶修是不知道,不过能隐隐感到一股邪气。

喻文州踩上了剑,然后朝叶修伸出手。叶修没用他帮忙,自己三两步轻巧地跳了上去,又看了好几眼这兵器后,才问道:“这剑不错,叫什么名字?”

“灭神。”喻文州心平气和地收回手,催动了御剑诀。

叶修啧啧了两声,“‘灭’是形容词还是动词?”

“现在是形容词,必要的话,也可以变成动词。”他说得坦坦荡荡。

叶修听完默默后退了一步,“嚯,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反社会分子,我得离你远点。”

喻文州笑了笑,不动声色地伸手揽住了叶修的腰:“小心掉下去。”

叶修一时倒是没察觉哪里不妥,光顾着赶时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广厦万间,说道:“我不怕掉下去,你能不能再快点?我觉得我已经迟到了。”

“无事,荣瑶不会不收你的。”喻文州安抚他道。荣瑶会让叶修参加这个入门试炼是因为刚好赶上了这个时间,不然肯定会亲自派人下山去接的。五十载一次的收徒之试虽重要,然而比起叶修回门根本不值一提。

叶修想了想,“有道理,毕竟我是上山去给他们当小白鼠的。”

喻文州哑然失笑,“小白鼠?”

“京城有个刚出生就灵气充沛的叶大少爷,百天后灵气消散了一干二净,听说过没有?那个人就是我。”叶修也坦坦荡荡的,丝毫没有以此为耻。“哎你不是说你以前也是荣瑶的弟子吗?万一我真的失去入门的资格了,我能刷你的脸走后门吗?”

喻文州没说可与不可,而是反问:“你很想去荣瑶?”

叶修也没说想与不想,而是答道:“荣瑶在修仙门派中的地位首屈一指,哪个修士不想?”

“那你呢?”和叶修讲话不能绕圈子,喻文州干脆直接点名。

果然叶修慢慢敛起了脸上的表情。他朝远方眺去,那里正是荣瑶派的方向。只是荣瑶居于山巅,位处云雾之上,叶修什么也没得以看见。可是他明知如此,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与其说叶修在瞭望自己的终点,不若说他在寻找心中的一个执念。“荣瑶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我必须要去。”

喻文州不禁愣住了。

有些感情它是深刻在灵魂中的,任是陵谷沧桑,东海扬尘,也不能磨灭一二。哪怕叶修灵力被禁,肉身已改,哪怕他早没有了昔日的记忆,但若灵魂不灭,他始终为荣瑶人。

“……是什么呢?”喻文州轻声问道。

叶修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爹说了,我要是进不了荣瑶以后就别回家了。荣瑶是我唯一的去处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

喻文州:“……”

喻文州:“你可以来找我,我收留你。”

“你?”叶修打量着喻文州,毫不客气地说道:“你难道不是在荣瑶混不下去才离开的吗?”

喻文州:“……”

“哦对,刚才走得太急忘问了,你修为恢复得怎么样了?我看你都能御剑了,身体应该无大碍了吧?”叶修跟个没事人一样,转眼就换了话题。 

“劳夫人挂念,已经好很多了。”喻文州答着,随后状似自责道:“新婚之夜却只顾着自己打坐疗伤,冷落了夫人,是为夫失职了。”

叶修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不由得瞥了喻文州一眼,捶胸顿足道:“小肚鸡肠。”

喻文州含笑看他,没再说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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