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停止创造,你的才能就不再重要,剩下的只有品味,品味会排斥其他人,让你变得更狭隘,所以,要创造。」 ​​​​
自勉。

【喻叶】爱修不修 1

❁修仙,喻叶+自由心证的叶受CP。没有伞修作者不吃。

❁前面还有个序章:


第一章·壹.

在叶家大少爷被退婚这件事传出来之前,京城的上一个八卦是舒家姐妹花双双通过了荣瑶派的初级考核。再之前,便是荣瑶派每逢五十载一次的会试。

叶修以为天下第一大派的考核和自己打八竿子都扯不上关系,万万没想到他那未婚妻舒可怡竟因为被择为荣瑶弟子而趾高气昂地跑来退婚。字面上说得客客气气,只言自己要赴往荣瑶拜师学艺,无法与叶修完婚;然而那杏眸中的高傲之色与唇角的冷笑却无一不昭示着她对自己这个未婚夫的鄙夷与不屑。

要说舒家的身份其实远配不上叶家,放眼整个天朝,就算叶家在修仙世家中的实力算不上数一数二,但也肯定排在前十之内。舒家是楚家的旁支,其实连楚家的实力也要比叶家弱几分,然而人家家里出了一个非常争气的楚云秀,百年来最优秀的女修,哪怕在高手如云的荣瑶派也占有一席之地,还是烟雨峰主。两百年前荣瑶十二长老中的三位叛出师门后,楚云秀更是一跃成为新长老之一。她这一升职加薪,楚家鸡犬升天,就连鸡犬的鸡犬都跟着往上挪了几寸。

再说这个叶家——据说是斗神的本宗,然而打从叶秋成为修仙界第一人后,凡是姓叶的家族谁都敢吹嘘自己是斗神的娘家人。传言斗神心性淡泊,自两百多年前的一战后更是深入简出,对于外界的俗闻鲜少理会。至于他究竟出身哪个叶家,早已无法考究。

言归正传,叶家大少爷刚出生的时候,身上灵气异常充沛,宛若凝脉期修士。如此天生异象的婴儿,古往今来叫人印象深刻的只有三人。除了叶大少爷,便是王杰希和周泽楷了,后二人双双成为荣瑶派首屈一指的修士,列为五圣。

当然王杰希的天生异象可能和剩下的两人有些出入。他连样貌都是天生异象。

周泽楷出生的那日有百鸟来贺,在屋檐上盘旋了整整三日;天边金光乍现,原本连绵了一个多月的梅雨天骤然放晴,隐隐还能听见东方传来的鸟啼声。这阵势大得惊人,周围邻居还以为是朱雀转世。然而就算在万众瞩目中出生的周泽楷,身上也没叶大少爷这么浓郁的灵气。更何况叶大少出场还自带名号——他手里紧攥着一款碧绿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修”字。

“字好,字好,”叶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是天生的修士,就叫叶修吧。”

叶修百天的时候,他爹宴请了整个京城,连皇帝都派人来贺。当时舒家家主自然也在,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叶大少爷夸得天花乱坠,举世无双,哄得老夫人心花怒放,直接和舒家还在娘胎里的大小姐连了姻亲。

当年两家对这个婚约都是极为满意的,舒家想攀附叶家,而叶家则瞄准了刚刚晋升为荣瑶新任长老的楚云秀。叶家觉得叶修日后前途无量,必定成为荣瑶弟子,到时候凭借舒家和楚长老硬扯上一丝关系,进了门派后也好有个照应。

叶舒两家打得一手好算盘,却不料那边叶修打脸的功夫更胜一筹。

谁也没想到叶修出生时候身上的那股灵气,竟然在他百天之后消散得一干二净——还不是被他本人吸收了。叶修还没满周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泯为众人,仿佛当初的灵气全是海市蜃楼,不过为诸位的错觉罢了。

叶家人的脸色顿时就不善了。家主坚信自家儿子不是一般的肉体凡胎——这点他倒是猜对了,他家儿子还不如一般的肉体凡胎。叶家大少爷简直辜负了他的名字,压根就不是修仙的那块料。去荣瑶?出了叶家大门后他有没有自保的能力都还要另说。

要说凡人作为四族中的最弱者,偏偏拥有得天独厚的秘境与灵脉,这叫凡间如何不沦为香馍馍一样的存在,千百年来凡间从未有过真正太平的时候。因先前魔尊被斗神重伤退隐,再加上荣瑶众的霹雳手段,近年来魔修在凡间的的行为才勉强有所收敛。只是两百年已过,魔修们恢复得差不多,也该卷土重来了。更遑论五圣中有两位叛出师门堕为魔修,此举更是壮大了魔修的实力。至于妖族早在灵域内蛰伏已久,如今时不时跑出来放个冷刀子,也叫人疼得钻心。

金钱?功名?皇位?在这片灵域内比之修为的分量几乎轻如鸿毛。人人都想修仙,人人都想变强,不然连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的能力都没有。

可叹上天赋予众人的礼物是有限的,具有灵根的凡人不过半数。既具有灵根又赋有悟性的人,只有这一半的三分之一。而其中有条件、有机缘能够顺利修仙的,只有十之一二。叶家原以为他们家的大少爷该是那二十分之一中的佼佼者,到最后却发现叶大少爷别说拔尖了,就连那二十分之一的门槛都是踩着无数灵丹仙草踮起脚尖伸直手臂才勉强摸到的。

一般人在长成十岁左右就能探查得出是否有灵根,若有,那便开始打坐修行,常人不过两年就能进入炼气期,类似于叶修他弟叶泽那样有天赋的,几个月就达到了炼气一层。而叶修倒好,十岁那年探查进脉,入体的灵力就跟泥牛沉海一般,得不到半点回应。家主无奈,只能搞来了无数奇珍异宝,各式草药又吃又泡,才总算给叶修养出了一丝微弱的灵根——果不其然是土属性的,敢情那些入肚的草药是想在叶修的丹田里搞出一块温室来。

叶修要是单单只有土灵根,那家主和老夫人还得烧香拜神磕头谢恩了。谁人不知对于修士来说,灵根越少越纯粹越好。可惜叶修的土灵根中还混杂着些许风、火、水、雷的属性,五灵根随着叶修的修行逐渐俱全。像他这样的人,修士中一抓一大把,那些小门派的弟子中,一百个里面有九十多个都是五灵根俱全的。

因此随着老夫人仙去后,叶家家主也算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死心了。且不说叶修是否值得他继续投资下去,叶家还有个样样拔尖的叶泽,纵使叶修是自己的嫡长子,家主也不得不把心思和资源都放在了自己庶子身上。

 

叶修自己倒是格外看得开。

在舒可怡前来退婚的一炷香前,他屋里的小厮刚刚气喘吁吁地跑来说叶泽成功通过了荣瑶的会试。彼时叶修阖眼躺在树荫下小憩,闻言“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回应还是梦呓。

小厮看了一眼自己大少爷这跟没事人似的样子,心底蓦地冒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灼。当初他被送进大少爷屋里的时候,还跟老夫人和家主一样抱着各种望子成龙的心思,然则这么年过去了,他算是发现自家少爷就是一块糊不上墙的烂泥巴,你使劲儿把他往墙上摔,他都不乐意往上黏的那种。

这厢叶泽终于得偿所愿进了荣瑶,二房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得意呢。本来叶泽就和自家少爷很不对付,现在恐怕更是要骑到大少爷头顶上来了。到时候再通过入门考核,万一再被哪个荣瑶的长老相中成为内门弟子……完了完了,大少爷以后还指不定怎么受他欺负呢!

小厮在这边安静了半天,脑子里可一点都不闲着。一会儿想起当年叶泽和大少爷闹过的纠纷,一会儿浮现出二奶奶得势的嘴脸,一会儿又担心大少爷日后的处境,越想越觉得凄凉,就跟自家大少爷已经被扔进了狼豺虎豹中似的,恨不得立马把叶修揪起来让他抓紧时间修炼。

曾几何时,就又有人冲进了叶修的小院,说舒家来人退婚了。

小厮还在懵逼中,叶修总算是睁开了眼,打了声哈欠,问道:“舒家派谁来了?”

“舒家姐妹亲自来的。”来人回答说,“舒家的两位小姐方才通过了荣瑶的会试,说自己一心修行,无心风花雪月,望叶家成全。”

叶修“哦”了一声,“我爹怎么说的?”

“家主让少爷去前堂。”

叶修从草地上爬起来,随便拍了拍长袍上的草叶,又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往前堂去了。

到了前堂,只见家主的眉头虽拧了起来,脸色还算说得过去。被未来的儿媳妇跑到眼前要求退婚这种事再怎么丢人,叶家家主也得保全自己的颜面,没敢流露出什么叫人笑话的情绪。见叶修走了进来,家主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叶修觉得他爹多半是对自己这个儿子失望透顶,连训斥都懒得多费口舌了。

“你就是叶修?”反倒是坐在客座上的一位小姑娘开口了。这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一双美眸顾盼生姿,双颊艳若桃李,穿着一袭石榴红的衣裳,看起来真是人比花娇。不过这漂亮姑娘说起话来可不大客气,当下对着叶修娇喝道:“果然如传言中一般普通,哪里配得上我姐姐?”

看来这就是舒家二小姐舒可欣了。听完这样的评价,叶修也不恼,而是朝舒可欣旁边的俊秀姑娘看了过去。好说歹说他和这位大小姐也订婚二十多年了,竟是从未见过自己未婚妻的模样。

这舒家姐妹花乃是孪生,相貌很是肖似;比起二小姐的娇蛮任性,大小姐似乎要收敛了几分,不过眸子依然是傲气的。听到自家妹妹这样说话,舒可怡也没觉得哪里不可,只是在言语上象征性地斥责了一句:“可欣,不得无礼。”

“我可没说错话,”舒可欣站起身,对着主座上的家主行了一礼,下巴却抬得高高的:“叶家在我天朝的地位自然没得说,可是凡间这样多的国家,叶家在整个凡间又能排得上多少呢?荣瑶派却是整个修仙界的龙首,如今我姐妹二人已被定为荣瑶弟子,云秀姐更是荣瑶派的长老,可欣以为,在这个以修者为尊的世间,叶大少确实无法和我姐姐相提并论。叶家主觉得可欣哪里说得不对吗?”

叶家主听完之后,没有说可与不可,他一个百岁多的修者也犯不着和一个小辈置气,只把视线投到叶修身上:“你自己决断吧。”

叶修立于前堂中央,神色安定。他目光扫过舒家的两姐妹,叹息了一声,答道:“既然如此,那就退婚吧。”

舒家姐妹俩听到预料之中的回答,神色更显倨傲,不欲与叶家人多做纠缠,双双抱拳告辞。两人行至叶府大门,就见一小厮行色匆匆朝前堂赶去,面色慌张,慌张中却又夹了几分喜色,误撞了两位小姐,顾不得赔罪道歉,急急向前奔去。

“搞什么呀,叶家人可真没礼貌,忙着投胎啊?”舒可欣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被下人撞到的地方,面显不愉。

舒可怡也颇瞧不起这家子,怭怭地附和道:“还好退婚了,算他们有自知之明。”

“叶家已经开始没落了,他们家正房就叶修这么一个后生,偏偏还是个草包。雷声大雨点小,当年还传说叶家大少爷出生时灵气逼人,我看多半是叶家自己放出的烟雾弹,都是假的。”舒可欣很是不屑地说道,“那个叶泽倒是有几分出息,听说这次也被荣瑶选上了?我前不久在考场上见到了他,模样倒还不错。”

舒可怡一听,不由得打趣自家妹妹:“我怎么不记得你还有正眼瞧过的男子?你莫不是瞧上人家了?”

“呸!”舒可欣脸颊一红,急忙锤了姐姐一下,“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子,我才看不上呢!”

这边舒家姐妹刚迈出叶家大门没几步,那边小厮已经行至前堂。看见叶家家主还没离去,当即松了口气,通告道:“禀报家主,二少爷通过荣瑶的初级考核,已经从考场回来了。”

叶家主面色不改,轻微颔首:“知道了,虽然是喜事,但是你慌张成这个样子实属不应该。”

小厮连忙应是,然后又解释道:“家主,那是因为……荣瑶派的仙师和二少爷一同往叶府来了!”

“仙师?”叶修尚未来得及离去,听见小厮这样禀报,不由得反问了一句。

凡间的普通人大都对修仙者抱有崇敬之心,遇到敬仰的修者,尤其是荣瑶派的弟子,统统敬称为仙师。小厮听到大少爷这样问了,忙说得更详细了一些:“是荣瑶派这次的主考官,据说是微草峰下的弟子。”

叶家主神色一凛。虽然心知荣瑶派来的考核官身份自然不会简单,但没有料到竟是微草的人。荣瑶门下大大小小一共数十座山峰,而微草的地位无疑排在前五席。哪怕当年的峰主王杰希已在一百多年前离去,却依然无损微草在荣瑶的地位。

“可知是哪位仙师?”叶家主站起了身,眉头紧锁,忧喜参半。

“据说名讳为袁柏清。”

叶家主顿时大惊:“医神的师弟?”

“正是区区在下,叶家主竟然知道我?”

叶家主的话音刚落,前堂门口便传来了一位男子的声音。须臾,那男子就迈步走进了叶修的视线,正好与他撞上了目光。

这袁柏清虽然是答了叶家主的话,然而目光却始终落在叶修一个人身上。叶修客气地对他行了一个见面礼,心里暗觉奇怪,但没有多言。他稍稍移开视线,便看到了一贯嚣张跋扈的叶泽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儿似的跟在袁柏清身后。

“叶家主。”袁柏清收回视线,对着主座前的叶家主也行了一个见面礼。

叶家主连忙回了一个礼,毕恭毕敬地曰道:“不知是袁仙师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但问袁仙师前至寒舍,可是有何指教?”

袁柏清一抖袖子,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枚玉简。“指教谈不上,我是为你们家少爷而来的。这玉简是我们荣瑶派的信物,凡通过会试的修士皆有此物,我不过是来送个东西的。”

叶家主直起了身子,视线也向袁柏清身后的那少年身上飘了过去。“泽儿能被荣瑶派择为弟子,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嘴上虽然附和着,心中却不由得纳闷:荣瑶派五十年一次的入门考核,其隆重的程度连各国新皇登基仪式都未能比拟。这几天全天下的修士都往大天朝的皇都赶来,虽然最终入选的不过百来人,可是袁柏清身为总考官,总不见得会挨个去这些新晋弟子的家里送玉简吧?难道是叶泽天赋异禀有什么地方令他刮目相看?可就算叶泽天资过人,然而荣瑶派里的那都是什么角色——医神方士谦,剑圣黄少天,魔者王杰希,拳皇韩文清,还有那个未及弱冠便已达到凝脉后期的周泽楷,更别提斗神叶秋……那些赫赫有名的长老无一不是在双十年华便修成金丹的鬼才,光从外表来看,一个个年轻得吓人。叶泽?别说和他们比了,随便拎出荣瑶上十峰中的一个无名之辈都能甩他十条街。

这么一想,这袁柏清的来意就更加耐人寻味了。叶家主猜不出袁柏清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便不由得忐忑起来。

“泽儿?”袁柏清也有些纳闷,顺着叶家主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才明白他误会了。至此,袁柏清清了清嗓子,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叶修,笑道:“叶家主,我是给叶家的大少爷,叶修来送玉简的。”

“叶修?”别说叶家主了,整个前堂里的所有人都愕然了。连叶修本人都颇为意外,带着几分疑惑看了过去。

“恕小人直言,仙师是否哪里混淆了?虽然长子也是个修者,然如今刚过炼气三阶,要成为荣瑶的弟子,怕是有些勉强……”

堂堂第一门派,收徒的标准自然也是分外严格的。按照荣瑶的规矩,修行不满筑基、年岁超过而立的修士,连入考的资格都不具备。除非是长老亲自收徒,那就完全凭心了,听说当年喻文州被魏琛捡回去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刚刚达到炼气一层的吊车尾。

然而后来这个吊车尾却成为了蓝雨的新峰主。再后来却堕落了,真叫闻者疾首蹙额。

“没有混淆,你们家大少爷是不是一出生就灵气充沛、手里还攥着一块玉来着?”以防万一,袁柏清还是核实了一下叶修的身份。其实叶修那张脸他看了百余年, 就算袁柏清脸盲也不会认错。

叶家主点点头,与周围小厮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正是犬子,不过那灵气……”

“灵气后来都散光了是吧?”袁柏清摆手,心里门儿清,“那就没错了。叶大少爷天生异象,我荣瑶派对他很感兴趣。这灵气消失得也稀奇,诸位长老听说后,委托我务必把叶大少爷带回门派。万一找回了当初的灵气,叶大少爷也肯定会从中受益不是?”

叶修闻言,眼皮子不禁跳了一下。说白了就是上山给你当小白鼠做研究啊?

而家主的表情不知是喜是忧。把叶修留在家里,这辈子肯定是没什么出息了,但是好歹有叶家的庇护,还能混个平安无忧;去了荣瑶倒是有机会一鸣惊人,然在荣瑶那种人才辈出的地方,先不说叶修是否真能在他们之中站稳脚跟,怕的就是万一叶修哪里言语不当得罪了人,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就算招惹的不是修仙大能,荣瑶里又有几个身份平庸的弟子?不是修仙世家的传人,就是天赋异禀的奇才。叶修这样的资质,在荣瑶里当拖油瓶都不够格。

袁柏清不知叶家主心中所想,暗自奇怪叶家主有什么好犹豫的。荣瑶是天下第一派,让叶修去荣瑶还能委屈到他怎地?不如说荣瑶本来就是叶修的家,让他屈居叶府这种小地方在袁柏清看来才叫窘迫。不过考虑到父子之情,袁柏清又补充了两句:“叶家主大可放心,上山后,只要叶大少爷不做出格的事情,在门派中不会有人为难他的。不过要是做了什么违反门规的事情,那可能就麻烦了。”

……很麻烦。因为这代表有人可能就要徇私枉法了。

袁柏清想起某些人护短的嘴脸,心中啧啧了两声。其实要不是那些人下不了山脱不了身,来接叶修的任务怎么也轮不到他袁柏清身上啊?

“再说,叶大少爷出生时,手中的那块玉佩不是刻着一个‘修’字?这乃天意啊,证明叶大少爷天生就是个修士。”

叶修一听,心中觉得好笑。上一个说这句话的还是他祖母,现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要不是对方权高位重的,简直像是特意来打脸的。

不过叶修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爹被袁柏清说服了。好歹叶家也是一个大家,身为家主,他岂甘心自家儿子如此碌碌无为一生?

叶家主权衡了一番过后,果断把人交了出去。“诸如此般,那就有劳仙师了。小儿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是福是祸就让他自己判断吧,要真死在了外面,那也是他的命。”

“哎哎叶家主,三思而后言,话可不能随便说。”袁柏清连忙心惊胆战地打断了他。叶家主这话说得如此绝情,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就算他真不在乎叶修的死活,荣瑶里可还有大把的人在乎呢。倘若这话要让他们长老听见了,估计叶家这辈子是没什么出头之日了。“家主尽可放心,只要荣瑶存在一天,叶大少爷就不会有事的。” 

袁柏清不知道此时山上是否有人在观察着这一切,为了不给叶家主引火上身,干脆不再多言,把手中的玉简强行塞到了一边沉默着的叶修手中后,就准备离开。本来他都抬腿迈出门槛了,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叶修问道:“差点忘了,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你想修仙吗?”

叶修怔了怔。“什么?” 

袁柏清心想这斗神记忆没了也就算了,怎么耳朵也背了?“他们让我问你,你想修仙吗?”

不是叶修耳背,而是他着实没想到会有人问他如此问题。打从他出生起就被自家祖母凭借一块玉佩定为“天生的修士”,哪怕后来灵气消失,也被赶鸭子上架那般强行逼上了修仙的道路。远的不说就在刚才,他亲爹也丝毫没有顾忌他的想法,直接把人强塞进了荣瑶。他活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是否是想要修仙的。

“如果我说不想……”叶修慢吞吞地答着。一旁的叶家主连忙轻咳了一声,示意叶修要注意分寸。“……那荣瑶是否就不打算收我了?”

“那倒不是,就算你不想,我也得把你带到荣瑶去。”

“既然如此,何必多问。左右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贵派这也算强人所难了吧?”叶修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边的叶家主又猛咳了几声。

袁柏清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好讪讪离去。他又不是问问题的人,其实一开始他也觉得这个问题奇怪。在他印象中,叶修始终是站在修仙界巅峰的那个人,袁柏清还没开始修仙的时候,这人就已经是荣瑶最辉煌的传说了。在这样根深蒂固的认知下——叶修会不想修仙?会不愿意去荣瑶?不存在的。

袁柏清以为这个问句根本毫无意义,没想到叶修居然还真能给出一个否定的回答。

 

强人所难?我也想被强人所难,你强我一个试试?

千年竹制的案台前,吴雪峰对着云镜中的叶修露出了一个又气又痛心疾首的表情。叶修是不知道他们为了让他能再次回到荣瑶,消耗了多少精力,又花费了多少心血。两百多年的时间,经过了无数次失败与窒碍,才好不容易挽回了那么一丝希望。

不想修仙就不想修仙,只要人来了荣瑶,又没人会逼迫你。如今的叶修毕竟不比两百年前,没了记忆,丢了修为,身子又弱,不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保护好,难道还要眼睁睁地失去他第二次吗?

想到这,吴雪峰不由得轻叹一声。末了他看了一眼案几上点燃的香,抬手拂去了云镜中的景象,起身往室外而去。

门外的廊下有个少年正俯首画符,神色很是认真。听到静室传来的推门声,便抬头对着吴雪峰行了一礼。他似乎知道吴雪峰刚才在镜中看到了什么,面上虽然带着一股子老成稳重,眼中暗含的期待却还遮掩得不到位:“吴雪峰前辈,叶修前辈是不是快回来了?”

吴雪峰不由得朝远处眺去,似是那天朝皇都的方向:“快了,就这几日了。”半晌后他摇摇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帮他管了两百多年嘉世,还帮他带了两百多年的徒弟。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甩手掌柜,等他回来了,说什么我也得和他算算账。”

听到吴雪峰如此说道,少年清冷的面容上不由得增添了几分迟疑:“……可是吴雪峰前辈,叶修前辈还在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吧?”

吴雪峰:“……”

吴雪峰很诚恳:“少年,不要什么都和你家便宜师父学,大实话也不要随便说,懂?”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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